10
去牛津之前,我回了趟村里。
刘桂芬提前一周就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个干净。
"你爸给你弄了个小书房。"她拉我进屋,指着堂屋旁边一间小房间。
墙刷白了,书架是木头的,手工打的,边角磨得光滑。
上面摆了几本书——有两本英文的,我看了一眼,是小学生级别的绘本。
大概是刘建国去镇上书店,看见英文就买了。
我摸了摸书架上的砂纸痕迹。
"很好,谢谢爸。"
他站在门口"嗯"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走的时候擦了下眼睛。
临走那天,刘桂芬把我送到村口。
塞给我一个布包,不让我当面打开。
"到了再看。"
我上了摩的,回头看她。
她站在土路上使劲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但她头顶的数字我看得清清楚楚——
【100】。
我在车上打开布包。
一条银项链,很细,坠子是个小小的平安锁。
背面刻了一个字——"禾"。
我把它戴上。银的,凉凉地贴在锁骨。
飞机起飞那天,我靠着窗户往下看。
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
关机前最后看了一眼消息。
刘桂芬:【到了给妈报平安,妈等着。】
姚玉兰:【注意安全,到了跟妈说一声。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打电话。】
沈佳宁:【一路顺风禾禾。】
林苏:【姐姐加油。】
我把手机关了,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手背上。
我摸了摸锁骨上的银锁。
曾经我靠头顶的数字来确认谁爱我、谁不爱我。
数字高了安心,数字低了恐慌。
但现在我知道了——
数字会变。人心会变。
唯一不会变的,是我自己值得被爱这件事。
不是因为我乖、我懂事、我考第一。
是因为我是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