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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收钱办事、只会捞尸的傻子。
可乔笙非但没嫌弃我,还包了艘花船要娶我过门。
按照他家乡的习俗,我必须独自乘坐花船,于河岸往返七天七夜。
不掉进河里,就代表水妖认可这门婚事。
第五夜我想起他念叨要吃冰粉,偷偷提前归了家。
却听见他与亲友低声调笑。
“阿笙,用一个假习俗骗那个傻子给小溪除晦,可真有你的。”
小溪,齐溪。
乔笙捡回来的落难孤女。
原来这不是婚假习俗,而是除晦仪式。
他想娶的也不是我,而是齐溪。
“你就不怕小傻子真掉进河里,被水妖掳去当新娘?”
“别危言耸听,哪来的什么水妖?”
乔笙燃了根烟,直到烟灰烫手才送到唇边。
“澜澜她…会找到更值得嫁的男人。”
手指在袖底蜷了又蜷,我还是掏出了那张珍藏的糖纸。
这是十岁时,水妖给我的聘礼。
那行小字依旧清晰。
【跳进河里,我就来娶你。】
下船时,我特意绕远路买了乔笙念叨好久的冰粉。
如今“啪”声摔碎在地。
他闻声来开门,看见的是被河风冻僵的我。
“怎么回来了?”
他皱起眉头,“在花船待不满七天,以后婚姻怎么顺遂?”
我垂下头,袖底的手指蜷了蜷。
“得,又吃不上了!”
正在试婚服的齐溪瞥了眼我,没好气地解开衣领的盘扣。
大红色婚服羞满金线,和我身上这件简陋的红布根本没法比。
“你别误会,小溪就是帮你试试合不合身…”
乔笙话音未落,一旁的亲友低笑出声。
他们捂着嘴,目光在我和齐溪之间游走。
也是。
齐溪杨柳细腰,我五大三粗哪里能比?
她手里这套婚服若是我穿,肯定会撑得爆线。
“阿笙哥,我…我们的婚礼能提前吗?”
我几乎把头埋进胸口,啃咬着嘴唇的死皮。
“每天要在河面漂十几个小时,真的很累…”
“不行!”
没等乔笙反应,齐溪先冲了过来。
顺势勾住男人胳膊,扯住他袖口低声。
“挡煞的事怎么办?我的美容还没做完呢!”
我猛地抬头,看见她脸上贴了薄而剔透的纸。
那叫面膜,是乔笙进城买回来的高档货。
据说贴上能让皮肤变得光滑水嫩,可他却从不让我碰。
“咱家澜澜天生丽质,用清水洗脸就够啦!”
他总这样说。
可触到我粗糙的脸颊时,手还是会缩回去。
捞尸这活儿,需要时常浸泡在河水里。
被砂石磨砺过的皮肤,又怎会光滑?
可齐溪不同。
自打她被救回,便在家里养尊处优。
乔笙不仅让她住进我们新建的婚房,还把朝南的阳光主卧留给了她。
邻家王嫂曾好心来劝我,让我盯着点自家男人。
我倒反过来维护他们。
“小溪身子虚,住阳光房有利于养病…阿笙哥就是把她当作妹妹看待而已,没事的。”
“澜澜,别闹。”
乔笙往我手里塞了颗糖,“快回船上去,别耽误结婚大事。”
我攥着拳,粗粝糖纸硌得掌心生疼。
从小到大,我最爱吃糖。
认识乔笙后,他口袋里总是备着各色糖果。
每当我不开心闹情绪,他便剥一颗塞进我嘴里。
“嘴里甜了,心里就不苦了。”
靠着他的那点甜,我熬过了爸妈相继离世,熬过了被村民骂作“晦气扫把星”的十年。
可如今。
曾替我挡过刀剑的人,终归是死了。
“阿笙哥,你真的…会娶我吗?”
问出这问题时,我呼吸停了一瞬。
抬眼却看见他别过脸,喉结不自然地滚动着。
“当然,我们十几年的情分…”
他撒谎。
刚刚我没进门前,他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就算她发现了又能怎样?”
门缝里,乔笙吞云吐雾的模样深深刻进脑海。
“一颗糖就能哄好的小傻子,谁家会要?”
“大不了添双筷子,留在家当妹子养着呗!”
可是乔笙,我是有人要的。
十岁那年意外溺水,是面具少年救了我。
他水性极好,人也挺拔,偏偏铁制面具遮住了半张脸。
“我可是水妖,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我叉起腰,“村民们都说我克死爸妈,该你怕我才是。”
他哈哈笑了。
“以后你要是嫁不出去,我就来娶你。”
摊开掌心,一枚糖果静静躺着。
“这是聘礼。”
把糖吃掉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
此刻回到花船,望着死寂的河面。
我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