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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年走后的第二天,门口的板寸头撤了。

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是因为公安来人了。

上午十点,三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停在胜利路口。

刘哥带着四个人,直接去了赵启年公司在本市的办事处。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们前一天晚上拿到了立案批文。

经侦那边查了赵启年公司的银行流水,

发现近两年有超过三千万的资金通过各种渠道在体外循环,

其中有一部分走的就是快递现金这种原始到离谱的方式。

而那张以我名义伪造的快递单,成了关键物证。

因为快递公司的内部系统里根本没有这条记录,也就是说,这张快递单是伪造的。

伪造快递单需要内部人员配合。

经侦顺着这条线,从快递公司那边揪出了一个网点的副站长,姓周。

周副站长交代了一切,赵启年的人找到他,

每次给五千块钱,让他帮忙打印真实面单,但不录入系统。

这样包裹可以正常走物流,但在系统里查不到记录。

如果出了事,快递公司说"没有这个件",

所有的指向就会落在面单上的寄件人头上。

也就是我。

想到这儿,我后脊发麻。

如果不是那四十七万的包裹阴差阳错落在我手上,

如果不是我当时鬼使神差没退钱,如果不是我在滞留件里翻到了那张快递单

我到现在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等哪天警方查到刘卫国的案子,

顺着那张伪造的快递单找到我,我一个开驿站的,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赵启年是被当天下午带走的。

不是在他办公室,是在高铁站。

他买了一张去深圳的票,准备跑。

但刘哥的人比他快了一步。

听说他被带上车的时候,还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皮鞋锃亮。

跟来我驿站那天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驿站里。

卷帘门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终于修好了,

亮堂堂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明晃晃的线。

手机响了。

林月的微信。

"听你表哥说了,事情结了?"

对了,我忘了说,这三天里我还干了一件事。

第二天晚上见完刘哥之后,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前女友林月。

她是学法律的,虽然分手的时候骂我没出息,但她的脑子我服气。

我让她帮我写了一份完整的情况说明,

从收到包裹到发现伪造快递单到收到威胁,所有细节全部写清楚,

附上时间线和证据清单。

这份材料,一份给了刘哥,一份给了我表哥,一份存在云盘里。

三重保险。

"结了。"我回她。

"那你欠我的咨询费呢?"

"五百一小时,一共三小时,一千五。"

"加急费另算。"

"行吧,分期行不行?"

"加利息。"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

驿站里安安静静的,货架上还堆着这两天积压的件,明天得加班处理。

四十七万被依法冻结了,要等案子结了才能解冻。

最终归属怎么判,我不知道,也不太在乎了。

说实话,从头到尾我就没指望过靠那笔钱发财。

我只是不想当替罪羊。

不想有一天莫名其妙被人找上门,说你寄了个包裹给一个死人,

说你账上有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

不想被人安排好了结局,自己还蒙在鼓里。

我把灯关了。

折叠床的弹簧"嘎吱"响了一声,跟每天晚上一样。

明天还有四百多个件要处理,

胖婶说她等了三天的那箱猫粮终于可以来取了,

老吴头打了电话说要请我吃饭。

日子还得过。

件还得送。

但至少从今天起,我的驿站里进出的每一个包裹,都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