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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赵启年的人果然来了。

不是板寸头,不是律师,是他本人。

黑色奔驰停在门口,他西装笔挺地走进来,手上拎了一袋早点。

跟三天前那个取件时手都在抖的男人判若两人。

"陈老板,"他笑着把早点放在柜台上,"听说你松口了?"

"嗯,钱可以退。"

"痛快。"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协议。

"来,签个字,确认一下金额,我这边直接安排人去银行办手续。"

我拿过那份协议,慢慢翻。

二十页。

密密麻麻的小字。

第一页是"自愿归还误收私人财物确认书"。

中间夹着十来页的条款和免责声明。

最后一页,签名栏。

和老吴头当初签的那种东西,格式一模一样。

"赵总,"我抬起头,

"这协议里有一条说我确认'寄件信息由本人填写',这是什么意思?"

赵启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格式条款,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

我把协议翻到第七页,指着其中一行念出来。

"'甲方确认,涉及案号xxxx的寄件操作系甲方本人行为,与乙方无关。'"

我抬起眼看着他。

"赵总,你让我签的不是还钱协议,是认罪书。"

他的笑彻底消失了。

"你看得挺仔细。"

"开驿站的嘛,每天经手几百个件,什么单子没见过?"

我把协议推回去。

"不签。"

"陈老板,"

赵启年的声音降了半度,不笑的时候他那张脸比笑着的时候可怕得多,

"你确定?"

"确定。"

"你知不知道你门口那两个人可以从两个变成二十个?”

“你知不知道你房东的房子、你隔壁的店、你每天进出的快递公司"

"赵总,"

我打断他,

"你知不知道刘卫国是怎么死的?"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

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你说什么?"

"刘卫国,隔壁市的,上个月坠楼。你以我的名义给他寄过一个包裹。”

“赵总,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驿站里安静得吓人。

外面街上有个大妈在喊"豆腐脑豆腐脑",

声音远远地飘进来,跟屋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赵启年盯着我,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伸手把协议收回公文包,站了起来。

"陈默。"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在往下坠。

"你不该知道这些。"

"但我已经知道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两秒,没回头。

"你觉得你手里有筹码,但你错了。"

"有些筹码,拿在手里的时间越长,就越烫。"

"烫到最后,手就没了。"

门帘一掀,他走了。

奔驰发动机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站在柜台后面,两条腿都是软的。

但表面上,我的手稳稳当当地拿起了扫码枪。



一个件,上架。



又一个件,上架。

生意还得做。

不管外面是谁,件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