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三天,赵启年的人果然来了。
不是板寸头,不是律师,是他本人。
黑色奔驰停在门口,他西装笔挺地走进来,手上拎了一袋早点。
跟三天前那个取件时手都在抖的男人判若两人。
"陈老板,"他笑着把早点放在柜台上,"听说你松口了?"
"嗯,钱可以退。"
"痛快。"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协议。
"来,签个字,确认一下金额,我这边直接安排人去银行办手续。"
我拿过那份协议,慢慢翻。
二十页。
密密麻麻的小字。
第一页是"自愿归还误收私人财物确认书"。
中间夹着十来页的条款和免责声明。
最后一页,签名栏。
和老吴头当初签的那种东西,格式一模一样。
"赵总,"我抬起头,
"这协议里有一条说我确认'寄件信息由本人填写',这是什么意思?"
赵启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格式条款,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
我把协议翻到第七页,指着其中一行念出来。
"'甲方确认,涉及案号xxxx的寄件操作系甲方本人行为,与乙方无关。'"
我抬起眼看着他。
"赵总,你让我签的不是还钱协议,是认罪书。"
他的笑彻底消失了。
"你看得挺仔细。"
"开驿站的嘛,每天经手几百个件,什么单子没见过?"
我把协议推回去。
"不签。"
"陈老板,"
赵启年的声音降了半度,不笑的时候他那张脸比笑着的时候可怕得多,
"你确定?"
"确定。"
"你知不知道你门口那两个人可以从两个变成二十个?”
“你知不知道你房东的房子、你隔壁的店、你每天进出的快递公司"
"赵总,"
我打断他,
"你知不知道刘卫国是怎么死的?"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
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你说什么?"
"刘卫国,隔壁市的,上个月坠楼。你以我的名义给他寄过一个包裹。”
“赵总,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驿站里安静得吓人。
外面街上有个大妈在喊"豆腐脑豆腐脑",
声音远远地飘进来,跟屋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赵启年盯着我,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伸手把协议收回公文包,站了起来。
"陈默。"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在往下坠。
"你不该知道这些。"
"但我已经知道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两秒,没回头。
"你觉得你手里有筹码,但你错了。"
"有些筹码,拿在手里的时间越长,就越烫。"
"烫到最后,手就没了。"
门帘一掀,他走了。
奔驰发动机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站在柜台后面,两条腿都是软的。
但表面上,我的手稳稳当当地拿起了扫码枪。
滴
一个件,上架。
滴
又一个件,上架。
生意还得做。
不管外面是谁,件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