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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他并没有推门进去制止。
那些话如同钝刀一样,一下一下剜着他。
心不在焉地结束会议后,人事总监敲开办公室的门。
神情有些为难。
“顾总,有件事需要您处理。”
文件被推到面前。
顾沉舟翻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里面全是匿名举报材料。
苏蔓利用职务之便报销私人消费、篡改加班记录、违规参与项目奖金分配。
证据完整得几乎无从辩驳。
过去这些事并非没人发现,只是大家默认她是顾沉舟的人。
没人愿意得罪老板罢了。
如今风向变了,所有问题都被翻了出来。
顾沉舟沉吟片刻开口:
“按制度处理。”
人事总监愣了一下。
“全部处理?”
“全部处理。”
当天傍晚,苏蔓被停职调查。
消息传遍整个公司。
她冲进顾沉舟办公室时,脸色惨白。
“你要为了林晚枝毁掉我?你知道的,我妈妈还在病中!”
顾沉舟坐在办公桌后,没有抬头。
“毁掉你的是你自己。”
苏蔓像听见什么笑话。
“我自己?”
“这些年是谁让我有恃无恐?”
“是谁深更半夜陪我去医院?一次次告诉我不用害怕?”
她死死盯着顾沉舟。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如果你真的想保持距离,第一天就该拒绝我。”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苏蔓沉重的喘息。
顾沉舟揉了揉眉心。
那张疲惫的脸上没有愧疚,只有厌倦。
“苏蔓,我帮你,是因为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可我现在意识到我错了。”
“我把补偿当成责任,把责任变成习惯,忘了自己是谁的丈夫。”
苏蔓眼泪掉下来。
“那我算什么?”
她笑得狼狈又难看。
“顾沉舟,你真虚伪。”
“享受我的依赖时不拒绝,现在出事了,又想当好人。”
说完,她抓起玻璃杯摔碎一地。
当天晚上,苏蔓离开顾氏。
第二天,公司官网发布公告。
停职调查、解除劳动合同。
网络上的风波却愈演愈烈。
医院陪护记录,聊天截图不断被曝光,顾氏股价连续下跌。
合作方开始重新评估风险,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
顾沉舟被要求停职反省。
他坐在会议室里,听着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人质疑他的判断。
他哑口无言。
散会后,他独自回到家。
房子没有闹腾的林晚枝,变得无比空落落。
餐桌换了新的桌布,阳台的花枯了又开。
她离开后,没有回来过一次。
茶几抽屉里还放着那份离婚协议。
第一页已经被翻得发皱。
顾沉舟一夜白头,终于拿起笔落下自己的名字。
他抱着协议坐到天亮。
律师办完手续时,只说了一句。
“林女士委托我转告您,希望以后不要打扰她的生活。”
顾沉舟点了点头,眼角无意识地流下眼泪。
三年后,初冬。
墓园的风很冷。
顾沉舟抱着一束白菊,熟门熟路走上台阶。
这些年他每年都会来。
或是清明,或是忌日。
有时候什么特殊日子都不是。
只是想来看看,对着二老说说话。
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
顾沉舟蹲下身,把落叶一片片捡起来。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得稳当。
不像记忆里那个总会急着朝他跑来的女孩。
顾沉舟动作顿住,回过头。
不远处,一个女人正抱着花缓缓走来。
长发剪短,气质沉静温和。
风吹起她米色风衣的衣角。
顾沉舟心跳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三年时间,他梦见过无数次重逢,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真实。
他从新闻中得知她成立了公益机构,帮助阿兹海默症患者家庭,替很多人完成了很多事。
离开他之后,她过得很好。
林晚枝也看见了他,脚步微微停顿。
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看见一个多年未见的旧识。
顾沉舟喉咙被什么卡住似的,许久才艰难喊出那个名字。
“晚枝。”
林晚枝轻轻点头。
“好久不见。”
“晚枝,对不起”
有些人站在原地,是为了等一个答案。
而有些人离开以后,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