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花轿晃晃悠悠走着,很快停下,外头传来喜婆的声音。
“新娘子下轿——”
有人伸手来扶我。
那只手很大很稳,隔着红绸,也能感到掌心温热。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躲。
那人似乎察觉到我的僵硬,压低声音宽慰我,
“别怕。”
我听过这声音。
族长之子,乌珩。
他从前很少在寨中走动。
旁人提起他,只说他家境殷实,为人老实。
老实到二十多岁,也没同哪个姑娘传出过闲话。
我扶着他的手下轿。
脚刚落地,伤口被鞋底一磨,疼得我身子一晃,险些跪倒。
乌珩及时扶住我,
手只托在我手腕处,并未越矩。
可我仍听见周围人低低笑了起来。
“新郎官心疼新娘子呢。”
“这才刚进门,就舍不得人摔一下。”
礼成后,我被送进新房。
房里燃着淡淡的香,桌上摆着甜汤和点心,铜盆里备着热水。
我坐在床沿,许久都没动,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我换了花轿。
骗过了阿岑,骗过了阿月,也骗过了满寨的人。
可骗不过乌珩。
等他掀开盖头,看见嫁来的不是阿月,必定会震怒。
族长家在寨中有威望。
若他们要追究,我便是坏了两家婚事,坏了寨中规矩。
阿爹阿娘不会护我。
他们只会哭着骂我不懂事,说我毁了阿月一辈子。
阿岑更不会护我。
他只会觉得,是我抢走了阿月本该过的好日子。
想到这里,我忽然攥紧了嫁衣,袖口的两只银蝶被我捏得发皱。
门外脚步声渐近,最后停在我面前。
男人掀开我的盖头,却只问了一句,
“脚疼吗?”
我怔住。
准备好的所有解释,都堵在喉间。
我以为他会问我是谁,问阿月去了哪里,问我为何敢坐上他的花轿。
可他第一句问的,竟是这个。
我低声道,
“不疼。”
这两个字,我说过太多次。
从小到大,阿月摔破一点皮,阿娘便急得抱她去上药。
我膝盖磕得青紫,只能自己爬起来说不疼。
后来照顾阿岑的阿娘,被药罐烫伤,被脏衣熏得整夜吃不下饭,也只能说不疼。
说得多了,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乌珩却没信,他在我面前蹲下。
“你的鞋边,有血。”
我低头看去。
红嫁鞋原本颜色就深。
可鞋尖处,还是透出一团更深的暗色。
方才一直忍着,竟没发现已经流了这么多血。
乌珩沉默了一瞬,起身走到门边。
我以为他要叫人进来拆穿我。
可他只是吩咐,
“送伤药来,再备一盆热水。”
门外丫鬟应声去了。
我攥着嫁衣的手越来越紧。
“你不问我吗?”
乌珩回过身。
红烛映在他眼底,神色平静。
“问什么?”
我咬了咬唇。
“问我为何坐在这里。”
他没有立刻答。
片刻后,才道,
“你为我跨火盘,走荆桥,跪祖石,还与我拜了天地,就是我的妻子。”
“妻子受了伤,理应先上药。”
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先戳破了窗户纸,
“我不是阿月。”
乌珩看着我,神色并不惊讶。
“我知道,我原本要求娶的人也不”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猛地拍响了新房的门。
“少爷,不好了!”
“阿岑家那边闹起来了!”
“说是新娘子掀了盖头,竟然是阿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