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此后一年,阿岑都没有再回来。
后来听人说,他在外面过得不好。
做过搬运工,睡过桥洞,还因为讨薪被人打过。
有寨里人在城里遇见他,差点没认出来。
胡子拉碴,眼神浑浊,背也佝偻了。
那人回来跟我们说,阿岑还问起我。
“阿照她过得好吗?”
寨里人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乌珩待我很好,家里也和睦。
阿岑听了,很久没说话。
最后喃喃道。
“那就好。”
“她过得好,就好。”
这些话传到乌珩耳朵里,他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
“都过去了。”
我点头。
“嗯,过去了。”
阿月后来嫁人了。
嫁到很远的寨子,给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做续弦。
那人脾气暴,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
阿月回娘家哭过几次,可阿爹阿娘还欠着债,不敢接她回来。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镇上集市。
她牵着一个小女孩,在摊子前讨价还价。
穿着半旧的衣裳,头发枯黄,脸上没了从前的光彩。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匆匆走了。
我没有叫住她。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
怨不得别人。
又过了两年,我和乌珩的双生灯越来越亮。
虽然还不及阿岑阿月那盏曾经的光,但乌珩总说,不急。
“日子还长,我们慢慢来。”
我笑着点头。
是啊,日子还长。
我不急。
开春时,乌珩带我去城里看花灯。
街上人挤人,他紧紧牵着我的手,怕我走丢。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我多看了一眼。
乌珩立刻停下,买了一只蝴蝶形状的。
“给你。”
我接过糖人,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
从前阿月吃剩下的糖人,总是黏牙,泛苦。
原来完整的,是这样的味道。
回去的路上,月色很好。
乌珩忽然开口。
“阿照,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转头看他。
“什么事?”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五年前,在寨子东头的河边,我就见过你。”
我怔了怔。
“河边?”
“嗯。”乌珩点头,“那时你在洗衣服,动作麻利,额头上都是汗,可眼睛亮亮的。”
“我当时就想,这姑娘真能干。”
“要是能娶回家,该多好。”
我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你你那时就想娶我?”
“是。”乌珩笑了,“我回家就跟阿爹说,要去你家提亲。”
“可阿爹说,你刚跟阿岑定了亲,双生灯都点了。”
“我去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能听出里面的遗憾。
我心里酸酸软软的,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光里,也有人这样认真地想过我。
“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
乌珩握住我的手,“那时你眼里只有阿岑,我说了,只会让你为难。”
一路无言回到家,他突然示意我看桌上的双生灯。
灯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照亮了一方天地。
“你看,我还是等到了你。”
我看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高兴。
原来在我以为无人问津的岁月里,也有人为我亮着一盏灯。
只是那时光线微弱,我没看见。
如今看见了,便再也不会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