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裴屿琛被彻底排除在裴氏集团之外的第一个月,他还试图挣扎。
他每天西装革履地出门,假装自己还是那个日理万机的裴总。
可车子开出去,他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那个圈子,也渐渐不带他玩了。
起初还有人叫他吃饭喝酒,可每次酒过三巡,话题总会绕到裴氏集团的巨变上,绕到姜晚如何雷厉风行地重整旗鼓,绕到他裴屿琛如何从云端跌落泥潭。
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后来,连这些饭局的邀请也没有了。
他像一件过季的衣服,被人从衣柜里取出来,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裴屿琛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他的头发白了一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每天早晨醒来,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睁开眼睛。吃饭没有味道,睡觉全是噩梦,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开始酗酒,整日整夜地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醉了就摔东西,摔完了就倒在地上哭。
哭够了,他就开车去裴氏集团的大楼下。
也不上去,就坐在大楼对面的花坛边上,仰头看着那栋曾经属于他的大厦。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就那样眯着眼睛看,一看就是一整天。
来来往往的人经过他身边,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怜悯——曾经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如今沦落到坐在马路边上发呆,像一条被主人丢弃的狗。
姜晚每天进出大楼,都能看见他坐在对面。
一开始她没有理会。
可裴屿琛天天来,风雨无阻,像一尊长在那里的雕塑。
员工们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裴总疯了,有人说他可怜,还有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配文是“昔日千亿总裁,如今流落街头”。
舆论开始发酵,有人同情裴屿琛,有人指责姜晚心狠手辣。
财经版的记者闻风而动,堵在集团大楼门口,想要采访姜晚,问她是不是对前夫赶尽杀绝。
姜晚终于叫来了保安。
“把他赶走,以后不要再让他出现在大楼附近。”
两个高大的保安走到裴屿琛面前,一人架起一只胳膊,把他从花坛边上拎了起来。
“裴先生,请您离开这里。”
裴屿琛被拖着往外走,他被丢在了两条街之外。
后来,就再也没有人看见他的身影。
那天晚上,裴屿琛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和姜晚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姜晚笑得眉眼弯弯,满眼都是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贴在胸口,吞下了整整一瓶安眠药。
后来是保洁阿姨发现了他的尸体。
裴屿琛的后事是姜晚一手操办的。
葬礼办得很简单,只有少数几个亲友参加。
葬礼结束后,姜晚通过律师处理了裴屿琛留下的那点股份。
裴屿琛没有子女,那些股份最终落到了姜晚手里。
至此,裴氏集团彻底没有了裴家的影子。
一切都姓姜了。
葬礼后的第三天,姜晚一个人去了墓地。
那天下着蒙蒙细雨,京市的冬天总是这样,冷得彻骨,却不肯下一场痛快的雪。
姜晚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握着一株白菊。
她走到裴屿琛的墓碑前,站定。
墓碑上刻着裴屿琛的名字,旁边是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那正是她第一次在商业晚宴上见到他时的样子。
英俊,舒朗,意气风发。
她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风从墓园的空旷处灌进来,冷得刺骨。
姜晚弯下腰,将那株白菊轻轻地放在墓碑前。
她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照片上,嘴唇微微动了动。
“你安心走吧。”
“裴氏在我手里,会发展得很好。”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她转身,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出墓园。
身后,那株白菊在风雨中轻轻摇曳。
裴屿琛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而姜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