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年后。
我出差去南方，转机。
机场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我点了一杯美式，等登机广播。
旁边那桌坐下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西装，女的套装，胸口别着工牌。
是一家小贷公司的销售。
我没在意。
直到那个女声响起来。
「先生您再考虑一下，我们这个产品真的很灵活——」
我抬起头。
姜若曦。
瘦了。
头发剪短了。
眼角有了纹路。
她也认出了我。
整个人在椅子上僵了一下。
那位被推销的先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她。
「您二位认识？」
姜若曦先开的口。
「不、不认识。」
声音很轻。
我笑了一下。
「认识。」
「三年前，荣成银行。」
那位先生「哦」了一声。
他大概也刷过那条热搜。
他慢慢合上她递过来的资料。
「姑娘，今天先到这儿吧。」
「我回去再想想。」
他站起来，拎包走了。
走得不快，也不慢。
姜若曦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那份没递出去的合同。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她先开口。
「程先生。」
「好久不见。」
「嗯。」
「我现在不在银行了。」
「我知道。」
「我爸——」
她顿了一下。
「我爸去年真的住院了。」
「肺上的事。」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你这次，是真的了。」
她没接话。
眼圈红了。
但没掉眼泪。
三年前她哭得很准。
三年后她哭不出来了。
我把咖啡放下。
「姜小姐。」
「你爸的事，我不评论。」
「我希望他好。」
「真的。」
她抬起头。
「但你今天坐在这儿，跟我说这些——」
「是想让我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我等了她大概十秒钟。
她还是没说。
我站起来，拎起包。
「广播在叫我了。」
「姜小姐。」
「三年前在小会议室，你说『我们就当今天没发现』。」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不是因为我恨你。」
「是因为我那时候才知道——」
「一个人想毁掉另一个人，原来可以那么轻。」
「轻到只用一句话。」
「轻到自己说完都不带喘的。」
她低下头。
「我今天坐在你对面，看见你，没有恨。」
「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你保重。」
我没再看她。
转身走向登机口。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玻璃门反光，我看见自己一眼。
西装，皮鞋，公文包。
跟三年前那个排了三个小时队、攥着一万块取款条的程砚舟，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但我知道，是那个人，把我送到了今天。
广播又响了一遍。
我加快脚步。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
「儿子，到了给妈发个消息。」
「家里排骨炖上了，等你回来。」
我一边走一边回。
「好。」
「妈，我马上登机。」
「这次出差完，我请假，陪你和我爸去趟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