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刀片接触丝线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电流从我的手臂窜上来。
不是疼。
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酸麻感,像是整条手臂被泡进了冰水里,又被拽进了火里。
我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刀片继续下压。
那条蓝色丝线极其坚韧,远超任何我见过的材料。
裁纸刀的刀片在上面滑动,发出一种刺耳的、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
切不断。
我加大力度,双手握住刀柄,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啪——"
刀片断了。
碎片弹飞出去,在我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口。
丝线完好无损。
头顶传来的嗡鸣声更大了,整栋楼都在微微颤动。
墙皮开始龟裂,日光灯管在剧烈晃动。
我估计,最多还剩三四分钟。
切不断。
我蹲在地上,盯着那条该死的蓝色丝线,大脑疯狂运转。
切不断,那就不切。
她说的是——切断种子和根的连接。
连接的方式是什么?
是这条丝线在传递某种能量或信号。
如果我不能物理切断它——
能不能干扰它?
阻断信号?
什么东西能阻断信号?
金属。
法拉第笼原理——金属可以屏蔽电磁信号。
但这不是普通的电磁信号。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都不知道。
但——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保险柜上。
铁皮的。
橡皮在保险柜里,但蓝光依然能从缝隙里渗出来。
说明保险柜的铁皮不够厚,或者缝隙太大,无法完全屏蔽。
但如果——
我把丝线本身包裹起来呢?
不是屏蔽种子,而是屏蔽传输通道本身?
我站起来,环顾办公室。
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个东西上。
消防箱。
里面有灭火器、消防水带——
还有一卷铝箔防火毯。
我冲过去,一拳砸开消防箱的玻璃,扯出那卷银色的铝箔毯。
我把它展开,撕下一长条。
然后蹲回地面,把那条蓝色丝线连同它周围的瓷砖缝隙,用铝箔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一层不够,我缠了三层。
四层。
五层。
蓝光在铝箔下面挣扎着,像一条被捂住嘴的蛇。
起初它还在发亮,透过铝箔的边缘渗出微弱的光芒。
但随着我一层层地加厚——
光芒开始减弱。
越来越暗。
越来越暗。
头顶的嗡鸣声——
也开始降低了。
从尖锐刺耳,变成了低沉的闷响,再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嗡嗡声。
楼体的震动在减缓。
日光灯管不再晃动了。
我的手在发抖,血从手背的伤口滴落在铝箔上,被蓝光映成紫色。
最后一丝蓝光,在第七层铝箔包裹下,彻底熄灭了。
整栋楼,突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我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嗡鸣声消失了。
震动消失了。
空气里那股金属焦糊的味道,也在迅速散去。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里还攥着那卷被撕得乱七八糟的铝箔毯。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直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喊叫声。
"周远!周远!"
是老刘的声音。
然后是老陈的,林涛的,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的声音。
他们冲进了办公室。
看到我坐在地上,满手是血,周围散落着碎玻璃和撕烂的铝箔。
老刘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我。
"你他妈还活着!你他妈居然还活着!"
他的声音在抖,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我没有力气说话。
我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楼上。
"三楼十七号考场去看看"
后来的事,是别人告诉我的。
他们冲上三楼的时候,十七号考场里一切正常。
课桌整齐,试卷完好,没有蓝光,没有纹路。
地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女生,扎着马尾辫,校服袖口洗得发白。
她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生命体征平稳。
但完全失去了意识。
像是陷入了一场极深的沉睡。
而保险柜里那块橡皮——
打开柜门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像是什么东西被烧尽后留下的残骸。
三天后。
省里的专家组到了。
然后是更高级别的人。
穿着便装,不出示证件,问的问题极其专业。
他们带走了那撮粉末,带走了所有监控录像,带走了林涛的检测数据。
也带走了那个至今仍在昏迷的女生。
临走前,领头的那个人找到我。
四十多岁,寸头,眼神锐利得像刀。
他没有自我介绍,只是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周远同志。"
"你救了这座城。"
我坐在病床上,手背上缠着纱布,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那块橡皮不对劲。"
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那个女生,我们会查清楚她的来历。"
"但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这件事,从今天起,从未发生过。"
"你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安检员,发现了一件疑似违规物品,虚惊一场。"
"明白吗?"
我看着他。
"明白。"
他走了。
一个月后。
我回到了县一中考点的安检岗位。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刘还是会问我中午去不去食堂吃排骨。
老陈还是会在考务会上讲那些说了八百遍的注意事项。
高考补考顺利结束,一千两百名考生都拿到了成绩,几家欢喜几家愁。
没有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官方的说法是"设备故障导致短暂延误,已妥善处理"。
家长们的投诉信不了了之。
网上的帖子很快沉底。
只有我知道真相。
但我不能说。
也不需要说。
我只是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安检。
刷脸,验证,放行。
机械,重复,日复一日。
只是从那以后,我摸每一块橡皮的时候,都会多停留一秒。
感受它的重量。
感受它的温度。
感受它有没有——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