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十分钟。

我的大脑从未如此清醒过。

恐惧、愤怒、绝望——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我强行按了下去。

我不是军人,不是特警,不是什么超级英雄。

我只是一个在县一中考点干了七年的安检员。

但此刻,这栋楼里只有我。

跑?

三公里。十分钟。

我跑得掉。

但操场上还有一千两百个孩子。

还有他们的父母。

还有整个县城十几万人。

他们跑不掉。

"怎么阻止?"我问。

女生——或者说那个自称"信使"的东西——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观察一只有趣的蚂蚁。

"种子需要持续接收脑电波才能维持生长。"

"如果在绽放之前,切断它和所有脑电波源的连接——"

"它就会枯萎。"

"但你已经把考生都疏散了。"我说,"种子已经没有脑电波可以吸收了。"

"你以为疏散就够了?"她笑了,"种子已经进入了自持阶段。"

"它储存了足够的能量。"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找到它的根。"

"根?"

"每一颗种子都有根。根扎在哪里,种子就长在哪里。"

"拔掉根,种子死。"

她说完,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我。

蓝色的光芒继续加速旋转。

嗡鸣声越来越大。

我没有时间了。

我的目光在教室里疯狂搜索。

课桌上的试卷,正在被蓝色符号完全覆盖。

地面上的纹路越来越亮。

嗡鸣声已经大到让我的耳膜隐隐作痛。

时间不多了。

我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一块东西上。

那是一块橡皮。

不是原来那块——原来那块还在楼下保险柜里。

这是她进考场后,我们给她换的那块新橡皮。

它就躺在她座位旁边的地上,大概是疏散时被碰掉的。

一块全新的、普普通通的白色橡皮。

等等。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说,种子需要脑电波来生长。

而种子的本体——那块原始的橡皮——现在在楼下的保险柜里。

它和这个房间里的"根"之间,一定有某种连接。

如果我能切断这个连接——

不对,太远了,来不及。

但如果

如果种子需要的不只是脑电波,还需要一个物理上的"锚点"来维持和根的连接呢?

那个锚点是什么?

我再次观察那些蓝色纹路。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女生脚下的那个圆形区域。

但如果我仔细看——

它们不是从课桌上生长出来的。

它们是从地面生长上去的。

而地面上所有纹路的真正源头——

不是女生脚下。

是——教室门口。

门槛下面。

那里有一条最粗、最亮的蓝色纹路,像一条主动脉,从走廊延伸进来。

它通向哪里?

通向楼下。

通向保险柜。

通向那块橡皮。

这条纹路,就是种子和根之间的连接通道!

我转身冲出教室。

跑向楼梯。

我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和越来越大的嗡鸣声混在一起。

一楼。

考务办公室。

门没锁。

我冲进去。

保险柜就在角落里,铁灰色的柜门紧闭。

但柜门的底部边缘——

一条蓝色的光线,正从缝隙里渗透出来。

像血管一样,沿着地面,蜿蜒着通向走廊,通向楼梯,通向三楼。

我蹲下身,看着那条光线。

然后我看到了。

光线经过的地面瓷砖上,有一处接缝。

瓷砖和瓷砖之间的填缝剂,颜色比旁边的深了一个色号。

就像是被人重新填补过。

我用手指抠了一下。

填缝剂松动了。

下面,是一条极细的、像光纤一样的蓝色丝线,嵌在瓷砖的缝隙里。

这就是连接通道的物理实体。

我需要切断它。

我摸遍全身,没有刀,没有任何利器。

安检员不允许携带尖锐物品。

我环顾四周。

办公桌上——

老陈的茶杯,几支笔,一把裁纸刀。

我抓起裁纸刀,推出刀片。

对准那条蓝色丝线——

狠狠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