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被确诊为胃癌晚期,只剩下三个月。
我告诉男友时,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哑着嗓子说:“既然你都要死了,能不能把你的心脏,捐给我妹妹?”
他妹妹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等合适的心源。
那一刻,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答应了他,签下了捐赠协议。
手术前,我的主治医生,也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却撕毁了协议。
他看着我的男友,眼神冷得像冰:
“她不是胃癌,是你改了病历。另外,凭你也配动我的人?”
男友愣住了。
而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才想起,他是我高中时资助过的贫困生。
签完那份薄薄的捐赠协议,我感觉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干了。
陈嘉哲小心翼翼地将协议收好。
放进公文包,动作珍视得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温柔的笑容。
“禾禾,我为你准备了晚餐,都是你爱吃的。”
餐桌上,烛光摇曳,红酒,牛排,还有我最爱的黑森林蛋糕。
这是我们交往七年,每个纪
念日的固定项目。
可今天不是纪
念日。
今天是我签下死亡判决的日子。
他替我切好牛排,推到我面前,语气轻柔。
“多吃点,养好身体才健康。”
我的胃部一阵绞痛。
不是因为所谓的癌细胞,而是因为他平静到残忍的语气。
他举起酒杯,不是对我,而是对着空气。
“等小悦换了心脏,就能像正常女孩一样去上学,去恋爱,去结婚。”
“她一定会感谢你的,禾禾。”
我握着刀叉的手在抖。
“那我呢?”我终于问出了声,“陈嘉哲,你会记得我吗?”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安抚。
“当然。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们陈家的大恩人。”
爱人?
恩人?
原来我的爱,在他眼里,最终只能沦为一份可以被铭记的恩情。
他没注意到我的失神,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推到我面前。
“你看,小悦最近气色好多了,她真的很期待这颗新的心脏。”
照片上,他妹妹陈悦靠在病床上,脸颊丰润,笑容天真。
陈嘉哲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的心脏在她的身体里继续跳动,这也是你生命的另一种延续,不是吗?”
“呕!”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椅子,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
胃里空空荡荡,只有酸水和胆汁。
“怎么了禾禾?”
陈嘉哲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紧张。
“是不是吃得太急了?你可要保重身体。”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地刺入我的耳膜。
“别吐坏了,心脏的各项指标会下降的。一定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
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消瘦、毫无血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为了他妹妹那颗未来的心脏,我连多吃一口饭,都要被他监督着身体状态。
真是可笑。
我擦掉嘴角的污渍,走出去,平静地对他说。
“我累了,想早点住院。”
他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光,快得几乎抓不住。
“好,我马上安排,全院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怕我反悔。
只是,他眼里的那点轻松,像一根针,扎进了我早已麻木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