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幼儿园门口。
果果还没放学，沈俞白已经站在那了。
他瘦了一些，西装还是那套，但衬衫领子皱皱巴巴的，像是没熨。
苏冉没给他熨衣服，她一向不屑于做这些。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江栀。”
“你，你们还好吗？”
我点头：“挺好的。”
沉默。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果果出来了。
她背着小书包，一眼就看到了我，笑着跑过来。
跑到一半，看到沈俞白，她的脚步慢下来，笑容也收了。
她走到我身边，攥紧了我的衣角。
沈俞白蹲下来，声音有些哑。
“果果，爸爸来看你了。”
沈俞白伸出一只手，想摸她的头。
果果往后缩了缩，躲开了。
沈俞白的手僵在半空中。
“果果，爸爸给你买了玩具，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包装精美，是果果从前最喜欢的蜡笔小新玩偶。
果果看了一眼，没接。
我低头看她，她把脸埋进我的腿边。
我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沈俞白站起来，拿着那个玩具盒子，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
“我先带她回去了。”
沈俞白抿了抿唇：“我送你们。”
我摇了摇头：“不用。”
走出去很远，果果忽然开口。
“妈妈，爸爸哭了。”
我没说话，也没回头，心里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邻居林姐发来的消息。
她是我以前住那个小区的邻居，卖水果的，从前我常去她店里赊账。
月底还钱的时候她总摆摆手说不急，有时候还会多塞两个橘子给果果。
我跟沈俞白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小栀，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心里去。】
【沈俞白跟那个女人又在一起了。】
【听说住一块了，那女的什么都不干，天天花他的钱买这买那，穿金戴银的。】
【孩子皮得狗都嫌，当妈的也不管，听说沈俞白公司的事都没心思管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太大反应。
第二条消息跟着弹出来，沈俞白发的。
【栀栀，果果睡了吗？】
我没回，过了几分钟，又弹出一条。
【栀栀，说出来也许有点可笑，但是，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没回复，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
有一天早上，果果拉着我的衣角：“妈妈，我们画画吧。”
她从书包里掏出彩笔，趴在茶几上，认真地画起来。
果果画了一个方框，说是家里的窗户。
她低头想了想，在门旁边画了个人，头上写了个“妈”字。
又画了个人，写了个“果”。
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
我看着那张画，忽然想起从前。
在那个家里，果果跟诚诚一起画画，四个人。
她、诚诚、沈俞白，还有我。
沈俞白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怎么把爸爸画得这么丑，还有，你把苏阿姨漏了。
诚诚抢过去，在代表我的那个小人上面画了个叉。
果果哭着来找我，我哄了她很久，又给她拿了张新纸。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画了两个人。
她和我。
我那时候以为她是赌气。
现在想想，她大概一直都知道。
有些东西，不是画上去就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