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听见他叫我的名字。
很远,也很急。
有人把我抱起来。
医院的灯从头顶一盏盏过去。
医生说了很多话。
最后只剩三个字。
已死亡。
季长川不信。
他抓住医生的衣领,声音发哑。
“她下午还好好的。”
“你们再救。”
医生掰开他的手。
“季先生,人已经没了。”
季长川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一下。
“她在演。”
“她最会忍,也最会拿沉默逼我低头。”
我看着他从医院冲出去。
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可我还没离开。
我被困在那只旧手机旁边,跟着他回到坝子。
林家门口挂了白幡。
我那口被撬坏的寿材摆在堂屋里。
棺盖钉得歪,裂缝还在。
阿姐穿着孝衣,眼睛肿得厉害。
阿哥跪在旁边,嘴唇发白。
季长川一脚踹开门。
“让她出来。”
“这套把戏我不会再上当。”
阿姐抬头看他。
“她已经下葬了。”
“这下你满意了。”
季长川脸上没有血色。
他盯着那口空棺。
“下葬。”
“谁准你们下葬。”
阿哥低声说:
“人没了,总要入土。”
季长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收了我的钱,替我看了六年罐。”
“现在你告诉我,她死了。”
阿哥不敢看他。
阿姐站起来,声音发抖。
“你现在知道问了。”
“她病历摊在地上,你那天踩过去了。”
季长川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病历。”
阿姐笑了一声。
笑完就哭了。
“腑腐症晚期。”
“她春上就知道了。”
季长川松开阿哥。
他后退半步。
下一刻,他又摇头。
“不可能。”
“她身体一直好。”
“她只是想用死逼我后悔。”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他派人搜遍坝子和后山。
逢人就问林照萤在哪里。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冷下来。
有人说:
“季总,人都埋了。”
他回:
“我只要见她一面。”
又有人问:
“见了做什么。”
他说:
“办离婚。”
“她闹成这样,我和如月的名声都被毁了。”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脸上的慌乱。
他不是只想离婚。
他是不能接受我先走。
在他心里,我该等他。
我该体谅他。
我该在原地,等他把所有人都安置好,再回头娶我。
陈伯终于从木屋里出来。
他拄着拐,走到季长川面前。
“跟我来。”
后山新土还湿。
那座坟很小。
坟前立着一块光秃秃的石碑,什么都没刻。
陈伯说:
“她说这辈子够苦了。”
“死了不想再被哪个男人的姓氏拘着。”
“她说她叫林照萤,就够了。”
季长川盯着那座坟。
他的手一点点握紧。
风把白幡吹出轻响。
他忽然回头,声音压得变形:
“给我挖开。”
“我要亲眼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