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上温蕊已经签了字,放弃了所有解释,只是单方面将名下的一套房产和三千万现金作为补偿转给了我。
我平静地把协议书拿出来,放在一旁。
没有撕毁,也没有愤怒。
像处理一份推销传单一样自然。
我不会去动那笔钱,那是她试图买心安的筹码,我没必要配合她演出。
继续往下翻,在旧物底下,压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我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水色极好的翡翠平安扣。
旁边附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有些发抖。
“林景深,对不起。愿你余生平安,所求皆如愿。”
不是裴宴川挑的江诗丹顿,不是为了打点人情买的高级咖啡机。
是她完完全全为了我,亲手求来的东西。
我看着那块平安扣,手指在边缘摩挲了一下。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酸涩。
不是感动,也不是旧情复燃。
而是一种“原来我曾经拼命想要被看见的真心,终于被看见了,但我已经不需要了”的叹息。
我没有把平安扣扔进垃圾桶。
而是随手把它塞进了装杂物的抽屉最深处。
它和那些我永远不会再翻看的网文旧设定集躺在一起,被灰尘慢慢掩盖。
“林哥,晚上来我家喝酒啊!刚炖了羊肉!”
隔壁阿龙在院墙外面扯着嗓子喊。
我把纸箱推到墙角,拍了拍手。
“来了!多加点辣啊!”
推开院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肺里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三年后。
京海市的跨年夜,大雪纷飞。
市中心的巨型广告牌上,播放着京海娱乐集团的最新宣传片。
温蕊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站在镜头前,眼神凌厉而疲惫。
她现在是真正的京海娱乐掌权人了。
但企业因为之前的绯闻,已经大幅贬值。
只剩一个摇摇欲坠的壳子。
而裴宴川早就在圈子里销声匿迹,听说因为负债累累,逃到了国外。
一辆大众停在路边。
温蕊靠在后座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温总,这个月的工资发不出来,您看?”前排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温蕊看着窗外的雪花。
“我想想办法。”
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了一个读书app。
搜索栏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笔名:“江边的林”。
这是她花了一年时间才查到的,林景深的新笔名。
屏幕上显示,他的新书《风雪归人》今天刚刚完结。
下面全是一片叫好的读者评论。
“作者大大写的日常太温馨了,能感觉到他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大结局真的绝了,男女主在小镇上平平淡淡地相守,看哭了。”
温蕊颤抖着手,点开了最新一章。
文章的末尾,有一段作者感言。
【感谢大家陪伴这个故事走完。
曾经我以为,只有跌宕起伏、万众瞩目的剧本才算成功。
后来我才明白,能在一个安静的院子里,看着炉火烧得旺盛,身边没有谎言和算计,才是最大的幸运。
明年春天,我就要和镇上的姑娘结婚了。
祝大家也能找到真实的、不掺假的幸福。】
温蕊死死盯着“结婚”那两个字。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视线。
她想起那年也是跨年夜,林景深为了给她买那个心仪已久的包,在冷风里发了一整天的传单。
那时候林景深握着她冻僵的手,笑着说:“蕊蕊,等我以后赚了大钱,一定要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她曾经拥有过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爱。
却被她自己,亲手砸得粉碎。
“温总?您怎么了?”助理听到后座压抑的哭声,慌张地回头。
温蕊捂着脸,在车厢里哭得泣不成声。
像个弄丢了最珍贵宝物的孩子。
而在千里之外的小镇上。
林景深正把红色的窗花贴在刚翻修好的玻璃窗上。
屋里传来未婚妻轻快的笑声。
“林景深,你把那个‘福’字贴歪了!”
我退后两步,看了看窗户,笑着摇摇头。
“没歪,刚好正着呢。”
我转头看向院子外。
大雪覆盖了旧日的痕迹,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炉火正旺,人间值得。
一切都终于清静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