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凌晨两点来查房,看到我睁着眼睛,吓了一跳。

"怎么还没睡?伤口疼吗?要不要加一针止痛?"

我摇头,嗓子哑得像砂纸:"能帮我借个手机打个电话吗?"

护士犹豫了一下,把她的手机递给我。

我拨了我妈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我妈那边声音急切:"瑾瑾?怎么了?你婆婆不是说你睡了不让打扰吗?我给你打了六个电话都没人接!"

"妈。"我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手机被周毅拿走了。"

"什么?"

我把生育津贴被转走的事简短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然后我妈的声音变了——那种压着火的平静。

"我和你爸明天一早就过来。你别跟他们起冲突,你现在有伤口,别动气。"

"妈,她说让你来不要超过半小时。"

又是一阵沉默。

"喻瑾,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别做,等我们来。"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还给护士,说了声谢谢。

护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轻声问:"你老公呢?怎么没在这陪床?"

"回家了。"

"你刚做完剖腹产,身边不能没人啊。要翻身、要喂奶、万一伤口渗血——"

"他妈说医院有护工,不用他守着。"

护士的表情复杂了一瞬,没再说什么,帮我掖了掖被子就出去了。

我一个人盯着天花板,回忆这一年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婆婆第一次提出要管我的工资卡。

理由是——她辞了工作专门来照顾我,没有收入,总不能伸手跟儿子要钱吧。

我当时觉得有道理。

她确实从老家过来,帮我做饭、买菜、收拾家务。

周毅也在旁边说:"妈不容易,你就把卡给她管着,反正钱还是咱们的。"

我把工资卡给了她。

从那以后,每笔支出她都要过目。我买了一条一百八的裤子,她翻账单翻出来,在饭桌上阴阳了整整三天。

"一百八!我年轻的时候一条裤子十五块穿三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会过日子。"

周毅在旁边打圆场:"妈,现在物价不一样了。"

但他没说"以后别管这种小事"。

他只是笑笑,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孕八个月,我妈要来住几天照顾我。

来的第二天,婆婆就开始摔碗。

"这房子三室一厅,一间主卧一间婴儿房一间我住。你妈来了住哪?让她睡客厅沙发?那也太不成体统了。"

"那她住我们主卧,我和瑾瑾——"周毅刚开口。

"你和你媳妇挤婴儿房?那我那间谁住?总不能让我去睡沙发吧?我可是你亲妈!"

我妈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亲家,我就住几天,我睡客厅沙发就行,不麻烦——"

"那也不行!"婆婆一把拽过周毅的胳膊,"你跟你媳妇说说,她妈来住几天够了?两天都嫌多。这是我儿子的家,不是你们喻家的招待所。"

我妈住了三天就走了。

走的时候我送她到电梯口,她拉着我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捏了捏。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

可她没说出口,因为我肚子里还有一个七斤重的孩子。

而现在,那个孩子生下来了。

我付出了肚子上一道二十厘米的刀口,换来的第一个待遇是被婆婆抢了八万块。

天快亮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

不是我妈,是周毅。

他手里拎着一袋馒头和一杯豆浆,放在我床头柜上。

"醒了?吃点东西。妈说让你多喝豆浆下奶。"

"我手机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犹豫了一下,放到我枕边。

"瑾瑾,昨晚的事你别再想了。妈把钱转走是不对,但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她年纪大了,你就让着她点。"

"八万块,你让我让?"

"我回头让妈慢慢还你。"

"什么时候还?"

"这个——"他又开始搓手,"等她手头宽裕了"

我没再接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银行app的转账记录还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转出80000元,收款人周秀兰。

我截了屏。

然后打开微信,发现被婆婆拉进了一个新的家族群,群名叫"周家大家庭"。

最新一条消息是婆婆发的,时间是凌晨十一点半——

"家里添丁大喜!瑾瑾这孩子很懂事,主动拿出生育津贴贴补家用,是我们老周家的好媳妇!"

下面一排亲戚的点赞和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什么都没打。

把手机锁屏,合上眼睛。

门外传来我妈的脚步声,还有婆婆拦在走廊里的高嗓门:

"亲家母你来得这么早干嘛?她还没醒呢,你半小时后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