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离婚证办了下来。
不是诉讼。周毅最终签了字。
原因不复杂——陈律师把那份报警记录和录音证据的法律后果,给他的单位分管领导"不经意"提了一嘴。
周毅是公务员。他比谁都清楚,真闹上法庭,不管结果如何,他在单位里的处境就完了。
何况那十三万的赔偿,走诉讼的话大概率也跑不掉——流水太清楚了。
所以他签了。
签字那天在民政局。
婆婆没来。听周毅说,自从那天在我爸妈家看到离婚协议之后,她就回了老家。走之前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语音,说我"不知好歹""恩将仇报"。
但已经没有人在下面回复竖大拇指的表情包了。
因为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发了银行流水的截图,和那段录音的二维码链接。
一个字都没多说。
沉默比争辩更有力。
那些亲戚——之前在群里夸我"懂事"的那些人——一个一个退了群。
不是退了周家的群。
是退了婆婆后来单独建的那个。
办完手续出了民政局的门,太阳挺大。
周毅站在我后面叫了一声:"喻瑾。"
我回头。
他攥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嘴唇动了一下。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需要你操心了。"
"孩子——"
"协议里写了。你每个月第一个周六可以接她,当天送回。"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二十步。
"瑾瑾。"
这一次他的声音有点不一样了。带了某种颤。
我没停。
"对不起。"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出了很远。
背后的声音被路边的车流声盖住了一半。
来不来这句"对不起",对我而言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三个月后。
产假结束,我回了公司。
部门给我留着位置——这一点我感谢我的组长,在我请假期间她帮我顶着了一个重要的客户。
第一天回去上班,她看到我就笑了:"瘦了啊。精神倒是不错。"
"嗯。"我把电脑开机,登录系统。
"孩子怎么安排的?"
"我妈和谢阿姨白天带,我下班回去接手。"
"周围的人知道你——"
"知道。无所谓。"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
日子过得比我想象的平静。
上班、下班、带孩子、周末带女儿去公园。
偶尔周毅来接孩子的那个周六,他会站在门口多待一会儿。
我不请他进门。他也不主动提。
有一次他抱着女儿逗了半天,临走时冒出一句:"我妈问能不能来看看孩子。"
"看可以。在公共场所约。我在场。"
他张了张嘴,点头走了。
婆婆后来确实来了一次,在商场的母婴室里。
她瘦了一点,头发也白了一些,看着外孙女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
但她没哭。也没跟我说话。
全程只跟孩子互动了二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拎包走了。
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了当初的趾高气扬,也没有在医院门口放出的"你在周家走到头了"那种阴狠。
只是一种——怎么说呢——失落。
我无动于衷。
因为该失去的,是她自己推出去的。
年底,公司评了年度优秀员工,有我。
奖金两万,发到我的账户里。
是我自己的账户。
没有人会在我手机上偷偷登录银行app,没有人会把我的消费一条一条翻出来阴阳,没有人会把一张三百二的购物小票扔在我脸上然后理所当然地拿走我八万块钱。
晚上回家,女儿已经被谢阿姨洗好了澡,粉扑扑地躺在小床上踢腿。
我把她抱起来,她冲着我笑——六个多月了,已经会认人了。
"妈妈今天赚了奖金。"我跟她说。
她咯咯笑着,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
我把脸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脑门。
手机响了。是我妈的微信。
"瑾瑾,奖金发了?妈给你留了条鱼,明天过来吃。"
"好。"
我打完这个字,锁了屏。
窗外城市的灯亮了一片。
女儿的小手还攥着我的一根手指,攥得很紧。
和一个月前在医院里一模一样的姿势。
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