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那天,我妈包了馄饨。
谢阿姨给女儿洗了个澡、穿了新衣服,粉红色的小连体,手脚乱蹬,看着精神得很。
我坐在餐桌前吃馄饨,边吃边在手机上回复陈律师的消息。
离婚协议的初稿她已经拟好了,发给我确认。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得很清楚:我的婚前嫁妆二十万和车归我,共同财产部分各半。我主张的十三万额外侵占款项,作为赔偿在对方应分财产中扣除。
抚养权:女儿归我,对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千。
我逐条看完,只改了一个地方。
抚养费从三千改成了两千。
不是我大度,是我不想以后为了多一千块每个月跟他们家纠缠。
确认完毕,我回复陈律师:"可以了。择日送达。"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周毅和婆婆。
两个人,一起来的。
婆婆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上面印着某母婴店的logo。
"亲家母,我来看看我孙女。"
她的笑容堆得很满,声音比以前柔了至少三个八度。
我妈没动。
"瑾瑾,你要见吗?"她回头问我。
我把手机锁屏,放到茶几上。
"让他们进来吧。"
婆婆进门换了鞋,把纸袋放到沙发上。
"给宝宝买的衣服和玩具,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在卧室半开的门上——里面传来婴儿轻轻的哼唧声。
"能让我去看看孩子吗?"
"谢阿姨刚哄睡。"我说。
"我就看一眼——"
"等她醒了再说。"
婆婆的笑僵了一瞬,但又迅速挂了回来。
她在沙发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和之前在病房里嗑瓜子翘二郎腿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毅坐到我旁边。
"瑾瑾,妈今天是专门来跟你道歉的。"
我看了婆婆一眼。
婆婆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巨大的心理建设。
"瑾瑾,之前在医院的事,是妈不对。妈不该动你的钱,也不该在群里乱说。妈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你大人大量别跟妈一般见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我——看的是我背后茶几上那部手机。
"以后妈保证不碰你的东西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啊?"
我没接话。
"妈是诚心来的。"周毅在旁边帮腔,"你看她这个态度——"
"周毅。"我打断他。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进来吗?"
他摇头。
我从沙发垫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到茶几上。
"这是什么?"婆婆探头看了一眼。
周毅拿起来,打开。
他的手一点一点停住了。
是那份离婚协议书。
三页a4纸,最后一页有两个签名栏。一个是我的——已经签好了。
另一个是他的,空着。
"喻——喻瑾——"
"看完了再说话。"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行字。财产、抚养权、赔偿、探视。
白纸黑字。
婆婆从他手里把纸抢过去看了一眼,脸上那层假笑瞬间崩了个干净。
"十三万赔偿?你做什么梦呢!"
"那是你从我卡上转走的钱。有流水有明细。"
"什么流水!那些钱花在哪了我笔笔清楚——"
"花在你女儿、你外孙、和你自己身上了。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婆婆"腾"地站起来。
"周毅!你说句话!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欺负我?"
周毅攥着那份协议,指节发白。
"瑾瑾,你——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我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不够,我——"
"够了。"
我站起来,对面的婆婆还在那里运气,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周毅,这份协议是最终方案。如果你同意协商离婚,我们好聚好散。如果你不同意——那就走诉讼。到时候不只是十三万的事,你妈的盗窃行为、银行流水上的每一笔异常转账、还有那份报警记录,都会在法庭上被拿出来。"
婆婆的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周毅把协议放下,抬头看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慌张,但唯独没有一样东西——
愧疚。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你不后悔?"
"我后悔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嫁给你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