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第十六天,陈律师通过视频发来了一份详细的方案。
"喻瑾,你的情况我梳理清楚了。"
屏幕里的女人四十出头,短发利落,说话干脆。
"首先,你的嫁妆二十万和车是婚前财产,有银行流水和购车发票为证,这些对方碰不了。"
"其次,你婚后工资卡上交给婆婆管理期间的所有支出,我建议你尽快拉一份完整的银行流水。哪些是家庭正常开支,哪些是被你婆婆私自转给她女儿或其他人的,一目了然。"
"最后一点——生育津贴那八万虽然还了,但你有转账记录、报警记录、还有录音。这些都可以作为对方存在家庭经济控制和侵占行为的证据。"
我坐在床上,谢阿姨正在隔壁哄孩子。
"陈律师,如果我要离婚,孩子归谁的概率大?"
"你女儿不满一周岁,哺乳期内判给母亲的概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对方经济条件不占优势——你说他月薪八千?"
"对。"
"你自己月薪多少?"
"产假前一万二。公司效益好的话有奖金。"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加上你有稳定住所、父母有能力辅助抚养,抚养权几乎没有争议。"
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把手机上一条微信截图发给了她,"这是我婆婆在家族群里发的消息,说我'主动拿生育津贴贴补家用'。这条消息至今没有撤。"
"侵害名誉。"陈律师直接给了定性,"虽然够不上法律上的名誉侵权诉讼——毕竟只是家族群内部——但作为辅助证据,可以证明对方有持续侵占和编造事实的行为模式。"
"谢谢陈律师。我心里有数了。"
挂了视频以后,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
工资卡余额:一万三千出头。这是上交给婆婆之后她"还"回来的。
但在此之前的大半年里,我每个月一万二的工资,到底去了哪里?
我拉了一份半年的完整流水。
一条一条看下来。
除了正常的房租水电和日用消费之外,有几笔很扎眼——
六月:转出8000,备注"周雪借"。
七月:转出5000,备注"妈看牙"。
八月:转出12000,备注"乐乐幼儿园"。
九月:转出6000,备注"妈"。
十月:转出15000,备注"周毅车险+保养"。
十一月——也就是我生产的这个月——转出80000,就是那笔生育津贴。
半年时间,我的工资卡被抽走了将近十三万。
十三万。
除了那八万被闹了一场追回来,剩下的五万多,婆婆从来没提过还。
周毅也从来没问过。
大概在他们眼里,我卡上的钱不是钱,是"公共资源"——谁需要谁拿,而这个"谁"永远不包括我自己。
我把流水截图全部保存,发到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名称:2024。
月子第二十天。
周毅来了三次。每次都是白天,每次都带着东西——奶粉、尿片、水果。
每次来都问我同一个问题:"想好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每次我都回同一句:"没想好。"
第三次来的时候他终于憋不住了。
"喻瑾,你再这样下去,外面的人该说闲话了。我同事都在问我老婆去哪了。"
"你可以说我在娘家坐月子。"
"坐月子二十天了,正常坐四十二天就够了。你总不能一直住在这吧?"
"你这么急让我回去,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为了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似乎觉得这是突破口,往前坐了一点。
"瑾瑾,我知道你还在计较妈的事。但我发誓,以后我绝对不会让她再碰你的钱。你的卡你自己管,家里的开支aa也好,我多出也好,怎么都行。"
"那之前半年她从我卡上转走的五万多,怎么说?"
周毅愣了一下。"什么五万多?"
"你不知道?"
"我——妈说那些是家里的日常开销,买菜、水电、孩子的东西——"
"你妹妹借的八千、乐乐的一万二的幼儿园费,也是'咱们家的日常开销'?"
他不说话了。
"你知道的,对吧?"我盯着他,"你只是装不知道。因为只要你不追问,你就不用面对你妈把我当提款机的事实。"
"瑾瑾,我——"
"你什么?"
"我真的不全知道。有些是妈自己操作的,她没跟我说。"
"那现在你知道了。"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打印好的银行流水,放到他面前。
"看清楚。这是我嫁进你们家之后,我的钱去了哪。减去我个人的合理消费和家庭正常开支,你妈额外转走了五万三千块钱。加上生育津贴的八万——总共十三万。"
周毅盯着那些数字,嘴唇紧抿。
良久,他说了一句:"我让妈把剩下的也还上。"
"不用了。"
"什么?"
"我说不用了,周毅。"
我把那份流水收了回来。
"这些钱,连同其他所有的东西,我会通过正规渠道一起解决。"
他猛地站起来。
"你——你已经请律师了?"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的反应。
他的脸白了,然后红了,然后又白了。
"喻瑾,你是真的要离婚?"
"我说了,月子坐完,再谈。"
"你现在就在跟我谈!"他的声音拔高了,"你摆出这些东西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让你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双手插在头发里。
"你知不知道,离婚对我的影响有多大?我在单位刚提了副主任——"
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他的仕途。
"周毅。"
"什么?"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