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下着雨。
我爸开车来接的，谢阿姨抱着孩子坐后座，我靠在副驾驶上，伤口被安全带勒得发疼。
到我爸妈家的时候，周毅已经站在小区门口了。
他手里撑着伞，看到车停下来就冲过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我来抱。"
他伸手去接谢阿姨怀里的孩子。
谢阿姨没动，看向我。
"让他抱吧。"我说。
周毅把女儿接过来，手法生疏，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孩子被他晃了一下，哼唧着要哭。
"别晃。头托住。"我下车时说了一句。
他老老实实不动了，站在雨里，伞也顾不上打。
进了我爸妈家的电梯，周毅一直跟着。
我妈看到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门打开，让大家进去。
周毅进了客厅，四处张望。房间干净整洁，婴儿床已经铺好了，暖气片上搭着烘得松软的小毯子。
"这边的条件——挺好的。"他说。
"你坐吧。"我妈端了杯茶放他面前，语气淡淡的。
周毅坐下了，把孩子还给谢阿姨。
我靠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等着他说来干什么。
"瑾瑾，咱们能单独聊几句吗？"
"就这说吧。"
他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爸从书房里走出来的身影，咽了口口水。
"我这两天想了很多。妈那件事确实做得不对，我也没处理好。我跟她谈过了，她同意以后不管咱们的钱了。"
"嗯。"
"所以——你坐完月子就回来吧？"
"不回。"
"瑾瑾——"
"周毅，你说你跟你妈谈了。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第一，我的工资卡，她还不还？"
他迟疑了一秒。"还。我让她还。"
"第二，她在家族群里编的那条消息，是不是该撤了？让所有人知道那八万不是我自愿给的。"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了。"那条消息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大家应该也忘了——"
"你是说不撤。"
"不是不撤，是没必要翻旧账——"
"第三。"
我打断他。
"你觉得你妈做了什么错事？具体的，说出来。"
他张了张嘴。
"她——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转那笔钱。"
"然后呢？"
"然后——"他停住了。
搓了搓手。
"瑾瑾，你到底要我怎样？我已经让她把钱还回来了，我也在跟她沟通。你还想怎样？"
"你觉得你妈的问题只有那八万块钱？"
"那还有什么？"
我深呼了一口气。
不是气。是某种确认。
确认他真的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他选择不知道。
赶走我妈、抢占婴儿床、控制我的工资卡、在家族群里造谣——在他眼里这些通通不算事。
因为吃亏的是我，而不是他。
"周毅，你先回去吧。等我月子坐完，我们再谈。"
"谈什么？"
"该谈的。"
他站在客厅中间，表情介于委屈和恼火之间。
"你就不能给我一句准话？你到底是要离婚还是不离？"
"我说了，月子坐完再谈。"
"可你现在这个态度——"
"我这个态度怎么了？"
我看着他。
"你妈的态度你怎么不说？从我怀孕到现在，你们母子俩的态度一直都是'这个家什么都是周家的，喻瑾的东西也是周家的'。我现在说想一个人安静坐月子，你就接受不了了？"
他没再说话。
在我妈的目光下，他拿了伞，低着头出了门。
走到门口他回了一次头。
"瑾瑾，我是爱你的。"
我没接话。
门关上了。
我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走过来把我搂进怀里。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约了陈律师，后天视频聊。"
"好。"
她没多问。
只是在帮我回卧室躺好的时候，顺手拿起了床头柜上那张三百二的超市购物小票——我从医院带出来的，婆婆当时扔我脸上的那张。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
"证据。"
我妈把小票放了回去，轻声说了一句："我的女儿，从来不是白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