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提醒:收到转账80000元,对方户名周秀兰。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钱回来了。
但我知道,该结束的不只是这八万块钱。
第二天一早,婆婆没有出现在病房。
周毅来了,提了一兜子早餐——是外面店里买的粥和包子,不是他妈做的。
他把东西摆好,搬了个凳子坐到床边,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那个姿势我太熟了。每次他做了亏心事又不想正面面对的时候,就是这样。
"瑾瑾。"
"嗯。"
"妈说她不来了。"
"哦。"
"她说你伤了她的心。她伺候了你四天——"
"三天半。"
"——三天半,你当着警察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她说她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
我拆了一个粥盖,低头喝了一口。很烫,舌尖被灼了一下。
"所以呢?"
"她的意思是——月子她不伺候了。你要么自己请月嫂,要么让你妈来。"
"行。"
这个"行"太干脆了,周毅反而怔住了。
他大概以为我会生气、会闹、会哭着说"你看你妈什么态度"。
过去的我确实会。
"那我联系个月嫂,你觉得——"
"不用你联系。我自己请。"
"你的钱——"
"我的钱我自己安排。"
沉默。
周毅搓了搓鼻子。
"瑾瑾,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周毅,我对你的意见不是最近才有的。"
他抬起头来看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一点不安。不是心疼那种,是那种"情况可能脱离我掌控了"的警觉。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你去上班吧。孩子出院我会安排好。"
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瑾瑾,你别——别因为我妈的事就——你知道的,我夹在中间很难做——"
"你从来不难做。"
我抬头看着他。
"你只是每次都选了容易的那一边。"
他没再说什么,拎起包走了。
当天下午,我让我妈帮忙请了一个月嫂。
阿姨姓谢,五十多岁,干练利落,进门十分钟就把我和孩子收拾得妥妥帖帖。
我爸从家里开车把我女儿的东西又送了一趟。衣服、尿布、奶粉、吸奶器——全是新的。
"之前那些东西呢?"我爸问。
"婆婆拿走了。说留着给周雪以后二胎用。"
我爸的太阳穴上跳了一下。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
我妈在旁边收拾东西,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瑾瑾,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怀里正在吃奶的女儿,她小小的手攥着我的一根手指,嘬得很起劲。
"出院以后我不回那个家了。"
我妈的手停了一瞬。
"你确定?"
"确定。"
我爸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没问我"要不要再想想",也没说"你是不是冲动了"。
他只说了一句:"家里给你留了房间,随时回来。"
"还有。"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们单位法务推荐的律师,专做婚姻案子的。你先跟她聊聊,了解下自己的权益。"
我接过名片。
上面印着:陈雨萱,某律所高级合伙人,擅长领域:婚姻家事、财产纠纷。
当晚,周毅又打了个电话来。
"瑾瑾,我妈让我跟你说一声——她的意思是,那八万的事翻篇了,以后大家好好过。她也不容易。"
"好。翻篇了。"
"真的?"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那我明天请个假来接你——"
"不用来接我。我出院直接回娘家坐月子。"
"什么?"
"谢阿姨跟我一起走,你不用担心。"
"等等——你怎么突然——"
"不突然。你妈不来照顾了,你白天要上班,我一个人带着伤口和新生儿待在那个空房子里,万一出点什么事谁负责?"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周毅沉默了很久。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生气。"
这句话是真的。
气这种东西,已经没有了。
"我只是需要一个能让我安心坐月子的地方。你家给不了。"
又一阵沉默。
"那——那孩子呢?孩子要带走?"
"我的孩子当然跟我。"
"她也是我的孩子!"
"对。所以你随时可以来看她。"
我把这句话说得很客气,就像在和一个外人约定探视时间。
电话那头周毅的呼吸变粗了。
"喻瑾,你到底想干什么?"
"坐月子。"
"你骗谁呢?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没接话。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瑾瑾!"
"晚安,周毅。"
我挂了电话。
谢阿姨在一旁给孩子换尿布,手上动作没停,但我注意到她的眼角余光扫了我一眼。
什么都没说。
对。什么都不用说。
我低头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那张名片上的号码,存了进去。
备注:陈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