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开压住手机的手，缓缓坐起来。
"我。"
"是我昨天报的警。"
婆婆的脸彻底白了。
"你真报了？你真的报了？"
她转头看向周毅，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
"周毅！你媳妇疯了！她要让警察抓你妈！"
周毅僵在原地。
民警往里走了一步，扫了一圈病房里的情形——地上摔碎的饭盒、桌上的汤水、面色惨白靠在床头的产妇、以及一个正在扯着嗓子喊冤的中年妇女。
"请问报警人说的'有人非法侵占生育津贴'是怎么回事？家属谁能配合我们了解一下情况？"
婆婆的嗓门瞬间又大了起来："什么侵占！那是我们家自己的钱——"
我拿起手机，把那段刚才的录音停了，点开播放。
婆婆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给你小姑子交了乐乐的早教费，剩下的留着给你老公换手机——八万我花了——"
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婆婆的脸，像是被人生生扇了一巴掌。
"民警同志。"
我把手机转账记录的截图和录音一起递了过去。
"这是转账记录，这是她本人亲口承认的音频。八万块生育津贴是我的个人财产，未经我同意被转走并被擅自消费。"
"我要求立案。"
民警接过手机看了一遍转账记录，又听了遍录音，表情变得严肃。
"这位女士，"他看向婆婆，"如果当事人说的属实，未经本人同意转移他人银行存款，这涉嫌盗窃。金额达到八万，已经够立案标准了。"
婆婆嘴巴张了又合，脸上那股撒泼的劲儿忽然就泄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拽住周毅的胳膊。
"周毅，你说句话啊！那是咱们家自己的事——她是你老婆——"
周毅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但他的眼神不是看向我，是看向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警察同志，这就是家庭内部的矛盾，我妈不是偷，她就是拿着用了一下，我们可以私下解决——"
"周先生。"另一个民警打断他，"银行卡是您妻子的名字，钱到账也是打到您妻子个人账户。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未经本人授权操作他人账户转账，性质上和关系远近没关系。"
婆婆的脸一阵抽搐。
她忽然甩开周毅的手，冲着我劈头就骂："喻瑾！你个白眼狼！你是要把我送进去坐牢啊？我给你当牛做马伺候月子，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周阿姨。"我的声音很平。剖腹产第四天，我连坐直都困难，但此刻我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第一，您没有经过我同意动我的钱，这是事实。第二，您在家族群里编造我'主动贴补'的谎话，让所有亲戚认为这钱是我自愿给的，这叫捏造事实。第三，您刚才亲口承认钱已经花了。"
"这三条，我都有证据。"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婆婆又要坐地上。
"我不活了——我这把年纪——被儿媳妇送进监狱——"
民警伸手拦了一下："大姐，您先别激动。我们现在是来了解情况的，要不要立案最终看当事人的意愿和证据材料。"
然后他转向我："喻女士，您目前的诉求是什么？"
"把钱还回来。全额。今天之内。"
婆婆从地板上跳起来："钱花了我上哪给你变出来！"
"您刚才说给了早教费和手机钱。那些钱可以退、可以转。"我看着她，"至于您说的什么月嫂费，法律上没有这个义务。您是自愿来照顾的，不是我雇佣的。"
周毅终于急了。
"瑾瑾！妈伺候你这么多天不是白伺候的吧？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绝情？"
我看着他，忽然有种奇异的平静。
"周毅，我嫁给你的时候带了二十万嫁妆、一辆车。怀孕后工资卡上交给你妈，每一笔消费都要被审查。我妈来看我被你妈三天赶走。我的婴儿床被你妹妹的孩子占了两天。我的生育津贴麻药没退就被转走。"
"你告诉我，谁绝情？"
民警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目光在我和周毅之间来回扫。
周毅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婆婆把他推到前面："你倒是说话啊！就看着你妈被欺负？"
"妈，你先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了！"婆婆嗓子又尖起来了，"她要告我？行！我也告她！不孝顺公婆！虐待老人！我天天起早贪黑伺候她，她不感恩就算了，还要送我坐牢！"
民警叹了口气："大姐，不孝顺不是刑事案件，盗窃是。"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婆婆头上。
她终于不说话了。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神第一次有了一丝慌。
"警察同志。"周毅低着头，语速很快，"我代我妈承诺，这笔钱三天之内还清。可以不可以不立案？真的就是家里的事——"
"周毅。"我打断他。
"一天。"
"什么？"
"今天之内。超过晚上十二点，我正式提交立案申请。到时候不是还钱就能了事的。"
病房里又安静了。
民警做了个记录，留了双方联系方式和简单的笔录，说如果双方能协商解决他们暂时不立案，但记录在系统里。
"如果协商不成功，您随时可以来所里正式报案。"
走的时候，其中一个民警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喻女士，保重身体。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门关上。
婆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周毅站在窗前，一句话不说，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
三分钟后，他开口了。
"妈，你先想办法把钱凑回来。"
"凑什么凑！我已经打给你妹了！"
"那你让雪雪退回来。"
"凭什么？那钱是给乐乐交的早教——"
"妈！"
周毅难得吼了一声。
"你要是进了派出所，我在公司以后怎么过？你想过没有？"
婆婆愣了一下。
对。周毅正在升职关键。直系亲属有案底影响他的仕途。
"所以你不是为了我。"我说。
周毅没有回头看我。
"我不管你为了谁。"我的声音很轻，因为伤口又在隐隐发疼了，"钱，今天之内到账。否则我不会撤。"
婆婆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拿了包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嚣张和蛮不讲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逼到墙角的阴狠。
"喻瑾，行。钱我还你。"
"但你记住了——你在我们周家，也就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