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保温箱那天,我终于第一次抱到了女儿。

三天了。她出生三天,我才摸到她。

护士把她递给我的时候说了句:"小姑娘长得像妈妈,眼睛大。"

我低头看她,皱巴巴的小脸蛋,眼睛还没怎么睁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心里有个东西软得一塌糊涂。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婆婆从外面买饭回来,扫了一眼我怀里的孩子。

"抱什么抱,你伤口还没好呢。给我。"

她伸手就要接。

我本能地收紧了胳膊。

"我自己抱着。"

"你自己抱着?你会不会带孩子?万一掉地上了怎么办?"她伸过来的手顿住了,脸上笑意一收。

"我说喻瑾,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从你妈来过之后你就这个态度。我好心好意伺候你月子,你倒好,八万块钱的事到现在还记仇呢?"

我没接话。

低头看着女儿的睫毛微微颤动,把她的小被子裹紧了一点。

"行。"婆婆冷笑一声,"你不让我碰孙女是吧?行。那我也不伺候了。"

她把刚买回来的饭盒往桌上一摔,汤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周毅!来!你媳妇不需要我照顾,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回家了。"

周毅刚拎着热水壶从走廊回来,一脸茫然。

"妈?又怎么了?"

"你问她!"婆婆指着我,"生了个丫头片子还摆这么大的谱,我伺候她还伺候出仇来了!"

丫头片子。

这个词像一根针,又细又准地扎进来。

周毅把热水壶放下,走到床边,弯腰凑近我。

"瑾瑾,你就让妈抱一下嘛。她也是想孙女了。"

"她说的是丫头片子。"

"妈就那么一说,老一辈人口头禅,你别往心里去。"

"那八万块钱也是'就那么一说'?"

周毅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愧疚,是不耐烦。

"你还提?行了行了,翻来覆去就那八万块,你嫌烦我还嫌烦呢。回头我工资多打两个月给你还行了吧?"

"我要的不是你的工资。我要的是她转走的我的钱,现在,立刻还回来。"

婆婆在旁边冷哼:"我花了。"

"花了?三天花了八万?"

"给你小姑子交了乐乐的早教费,剩下的留着给你老公换手机,他那个屏碎了大半年了也不换——对了,还有你坐月子的开销,请月嫂多少钱你知道吗?八千一个月!我白给你当月嫂,八万还嫌多?"

我深吸一口气。

"周毅,你听到了。这笔钱已经被你妈花了。你的态度呢?"

"我——"

他搓了搓鼻子,"那就先欠着呗。等过了年我——"

"过了年?"

我笑了。

下腹伤口的疼痛在那一刻忽然变得很远。

远到好像不是我的身体。

"好。我知道了。"

我把女儿轻轻放到旁边的小床上——是我妈今天早上托人送来的新床,因为原来那张被周雪的儿子用了两天,围栏都给踹松了。

然后我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

昨晚我设了个新密码,指纹锁加六位数字。

"你干嘛?"周毅警觉地看着我。

"你不是说这事翻篇了吗?我不翻。"

"喻瑾你别——"

我打开录音机app,点了录制键,然后把手机亮着屏幕正面朝上放在床头柜上。

"你录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婆婆的声音变了。

"周阿姨,您刚才说八万块花了,对吧?给乐乐交了早教费、给周毅换手机、还有您的月嫂费。这些话您再说一遍,我录个音存个档。"

婆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这是要告我?你这个白眼狼!"

她一把扑过来要抢手机。

我早有准备,右手把手机攥在身下压住。

剖腹产第四天,我的腹肌使不上任何力,全靠体重。

"周毅!把她手机抢过来!"

周毅动了。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走到床边,伸手往我身下摸。

"瑾瑾,你别闹了。给我。"

"这是我的手机,你有什么权利拿走?"

"我是你老公!"

"你是我老公,所以你帮你妈抢我的手机?"

他的手顿住了。

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好几个人的。

门被推开。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

"谁是喻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