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宾客还没散完,婆婆就把我拉进了卧室。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借条,整整齐齐码在我面前。

"这十八万八彩礼,是跟你大伯、二姨、还有隔壁老刘家凑的。"

"利息一分五,你年前得还清。"

我愣在原地,婚纱还没脱,头上的花冠歪到了耳朵边。

"妈,结婚前你说彩礼是诚意,怎么现在成了我的债?"

婆婆翻了个白眼,把借条往我手里一塞。

"诚意?我儿子娶你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这钱本来就是走个过场,你不会真以为是白给你的吧?"

我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老公,声音发抖:

"周尧,你早就知道这事?"

他搓着手,挤出一个笑,拽了拽我的袖子。

"媳妇儿,要不你先用嫁妆顶上?反正咱都是一家人了,你的我的不都一样?"

外面锣鼓还在响,喜字还贴在窗上。

我忽然觉得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是笑话。

原来他们眼里,我不是儿媳,是还债的。

我把花冠摘下来,轻轻放在那沓借条旁边。

这个家,我不要了。

"你要离婚?婚纱还没脱就要离婚?"

婆婆的嗓门比外头的锣鼓还响,一把夺过我放在借条旁边的花冠,死死摁回我头上。

冠上的珠花扎进头皮,隐隐作痛。

"程念,你闹够了没有?"

她掐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在拧一块湿抹布。

"外面几十桌客人还没散,你现在闹这一出,我们老周家的脸往哪搁?"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周尧从门口走过来,伸手想揽我的肩膀。

"媳妇儿,妈就是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这事咱们关起门来慢慢商量。"

"商量什么?"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商量怎么把我嫁妆花光?还是商量怎么让我当冤大头?"

"你看你,一点小事至于吗?"

周尧嘴角还挂着那种讨好的笑,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十八万八而已,你爸妈给你的嫁妆卡里不是有三十万吗?先垫上,回头我慢慢还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恋爱时看我总是含着光,此刻却满是算计后的心安理得。

"你怎么知道我嫁妆卡里有多少钱?"

周尧的笑僵了一瞬。

婆婆抢过话头,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嫁进我们家,银行卡密码都不让婆婆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我是嫁给你们家,不是卖给你们家。"

我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婆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卖?你说谁卖你了?我儿子堂堂国企正式工,985毕业,多少姑娘排着队嫁!要不是你死缠烂打——"

"妈。"

周尧总算打断了她,但语气里没有一丝为我辩护的意思。

"别说了,让外头人听见不好。"

他转过来看我,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程念,咱俩谈了四年恋爱,你不了解我妈吗?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这钱你先垫着,等我年终奖下来,一分不少还你。"

"年终奖?"

我冷笑了一声。

"你去年的年终奖,是不是拿去给你妈做了理财?今年春节前你管我借了两万块过年,到现在还了吗?"

周尧脸色一变。

婆婆立刻跳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儿子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这么斤斤计较还当什么夫妻!"

她伸手就去拽我的包。

"把嫁妆卡拿出来!今天这事必须当场了清!那些借条上都写了日期,你要是不还,过了年利息就滚上去了!"

我一把护住包,退到墙角。

婆婆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扶住桌沿站稳后,脸色已经彻底扭曲了。

"好啊,翅膀硬了是吧?结婚第一天就给婆婆甩脸子?"

她猛地转向周尧。

"你媳妇什么态度你看见了吧?你不管我管!"

周尧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肩膀。

力气比我想象中大。

"程念,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解决了,外头那些亲戚怎么看我们?"

"你大伯借了六万,利息都是按月算的。人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肯借。你现在不认账,明天全家人的脸都没了。"

我看着他。

这张脸在谈恋爱时说过无数次"我养你"。

此刻他的手指正一点点收紧,掐得我肩头发麻。

"周尧,你是在逼我?"

他沉默了三秒,松开手,后退半步。

"我没逼你。我只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把事情搞这么难看。"

婆婆趁机又凑上来,换了一副苦情的嘴脸。

"念念啊,妈也是没办法。你公公走得早,妈一个人把周尧拉扯大容易吗?这彩礼真不是妈想赖你的,是家里确实困难。"

她说着,居然开始抹眼泪。

"你就当帮帮妈,帮帮这个家。你跟周尧好好过日子,妈不会亏待你的。"

我看着她眼眶干得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诞。

外头的婚宴还在继续,宾客的笑声隔着门板传进来,一声声像是在嘲笑我。

"行。"

我深吸一口气。

"这十八万八,我不会还。嫁妆卡也不会给你们。"

婆婆的脸瞬间阴了下来。

周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拉开卧室的门,走廊里的灯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但离婚的事,我也不急在今天。"

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婆婆尖锐的声音:

"你走啊!你走了这辈子别想再进我们周家的门!"

周尧追了两步,在走廊里拽住我的手腕。

"程念,你冷静点。你现在出去,外面那么多人看着,你让我怎么收场?"

我回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尧,你从头到尾担心的,都是你怎么收场。"

"从来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