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视频当天晚上就进了周家的家族群。
婆婆配的文字是:"儿媳妇结婚第二天就动手打人,我这个婆婆命苦啊。"
群里瞬间炸了锅。
大伯率先发了语音:"这程家的闺女也太不像话了,我那六万块怕是打水漂了。"
二姨紧跟着:"早说了这姑娘看着就精明,果然是个白眼狼。"
隔壁老刘家的刘婶也冒了出来:"周尧他妈,你把借条照片发出来,让大家看看她到底赖了多少。"
婆婆二话不说,把七张借条的照片一张一张发了进去。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收到了六个未接来电。全是周家亲戚打来的。
还有一条短信是周尧发的:"媳妇儿,你先跟大伯他们说两句软话,这事我帮你兜着。"
我没回。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婆婆准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风雨无阻。
第三天她带了个小板凳,第四天带了暖水壶,第五天直接搬了把折叠椅。
同事们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好奇,从好奇变成了躲闪。
领导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措辞很客气。
"小程,你家里的事能不能尽快处理一下?客户来访看到门口有人举牌子,影响不好。"
举牌子。
她居然做了牌子。
我从领导办公室出来,透过窗户往下看,果然看见婆婆胸前挂着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儿媳妇欠债不还,天理难容。"
那天下班后我没回周尧那套婚房,直接回了自己婚前租的公寓。
钥匙还在,我一直没退。
不是预感到什么,只是习惯给自己留条后路。
晚上八点,周尧打来电话。
"你今天不回来?"
"不回了。"
"程念,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
我坐在那间只有四十平的公寓里,看着对面墙上还挂着的恋爱时的合照。
"周尧,你妈在我单位门口蹲了五天,你做了什么?"
"我跟她说过了,让她别去了——"
"她听了吗?"
"没有。"
"那你还做了什么?"
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说:"程念,你就不能退一步吗?十八万八,你先还了,以后我加倍补给你。"
"你拿什么补?你上个月工资卡交给你妈了吧?你现在花的是我给你转的两千块生活费。"
"那是暂时的——"
"周尧,你结婚前跟我说,婚后经济独立,各管各的。现在呢?"
他又沉默了。
然后冒出来一句:"妈说了,夫妻共同财产本来就应该一起管。"
我笑了。
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在笑我自己。
"周尧,我们离婚吧。"
"你疯了?"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结婚才一个礼拜你就要离婚?你知不知道外面人会怎么说你?"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那你在乎不在乎你妈?"
这句话让我一愣。
"什么意思?"
"我妈说了,你要是敢提离婚,她就去你妈单位闹。你妈不是在妇幼保健院上班吗?她认识好几个那片的——"
我手指开始发抖。
"你在威胁我?"
"我没威胁你!我是在帮你分析利弊!"
他的语气急切而理直气壮。
"程念,你想想你妈的面子。想想你爸的心脏病。你真要为了十八万块钱把两家人都搞得不安宁?"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他说中了我最软的地方。
我爸去年刚做完支架手术。
这也是我在婚礼当天没有当场翻脸的原因。
那晚我一个人坐到凌晨三点,把手机里所有和周尧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
从最甜蜜的"老婆你不用上班我养你",到最近的"你先垫上回头我还你"。
四年恋爱,我竟然找不到一条他真正为我花过钱的记录。
每一笔大额支出——旅行、生日、礼物、首付——转账方向永远是我转给他,或者我直接付的款。
而他对我说的每一句"我养你",从来没有兑现过。
我不是到今天才看清。
我只是到今天才肯承认。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去上班,而是去了区民政局,咨询了离婚的流程。
工作人员告诉我,现在有三十天冷静期。
"冷静期过后,双方都要到场才能办。"
也就是说,如果周尧不来,我离不了。
我又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听完我的叙述后,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你有没有保留任何证据?录音、聊天截图、转账记录?"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想起来——婆婆在公司门口闹的五天里,公司的监控全程都在拍。
楼下便利店的摄像头也对着那片区域。
还有周尧那条威胁我的语音。
我没有删。
律师说:"如果对方存在胁迫行为,你可以申请法院判决离婚。彩礼的问题,只要你没有自愿书面承诺还款,那些借条跟你没有法律关系。"
那天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做了一件事。
把手机调到录音模式,放进包的侧袋里。
从那天起,每一次和周尧或婆婆的对话,我都录了音。
两周后,我正式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起诉书。
周尧收到传票那天打来电话,声音是从没有过的冷。
"程念,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
"不是我做绝,是你们逼的。"
"行。那法庭上见。"
他挂了电话。
开庭那天是周三下午两点。
我到的时候,周尧和婆婆已经坐在被告席上了。
婆婆穿着一件黑棉袄,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慈眉善目,手里还攥着一叠纸巾。
周尧西装革履,表情平静得像来参加一场商务会议。
他看到我进来,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表情。
婆婆率先开了口,声音带着颤,对着法官说:
"法官,我这个儿媳妇结婚第二天就打我、骗我、赖我的钱。我儿子为了娶她,找亲戚借了十八万八的高利贷,她收了钱转头就要离婚。这不是骗婚是什么?"
周尧的律师跟着递上了一份材料。
"我们主张,原告在缔结婚姻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且婚后对被告母亲实施家庭暴力。被告方要求原告归还彩礼十八万八千元,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万元。"
家庭暴力。
精神损失费。
我握着文件的手在抖,但脸上很平静。
法官看向我:"原告,你对被告方的主张有什么回应?"
我站起来,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法官,我有三组证据需要提交。"
婆婆的脸色在我打开文件夹的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