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份纸。

"第一组,是被告母亲连续五天在原告工作单位门前进行骚扰的完整监控录像,包含举牌子的特写。"

"第二组,是被告本人在电话中对原告进行威胁的录音,原话是——'你要是敢提离婚,她就去你妈单位闹。'"

"第三组——"

婆婆猛地站起来。

"你——你录音了?"

周尧的脸彻底白了。

我看着他们,把那张纸举到法官面前。

"第三组,是这份彩礼十八万八的资金流向追踪。这笔钱从未进入过原告账户——它在婚礼当天,就被被告母亲全额转入了她个人名下的另一张银行卡。"

法庭里安静了三秒。

婆婆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那张嘴张了又合,像岸上的鱼。

"胡说八道!那钱明明——"

"肃静。"

法官抬手制止了她,接过我递上去的银行流水。

"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该笔十八万八千元于婚礼当日下午三点十七分,由被告周尧的账户转入被告方母亲周秀兰名下的个人储蓄账户。原告从未经手这笔资金。"

周尧猛地转头看向婆婆。

"妈,你不是说那钱直接给了程念?"

婆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

"我那是先替她保管的!本来就是要转给她的!"

"保管?"

我的律师站起来。

"请问被告方能否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笔款项曾转入原告账户或由原告实际接收?"

婆婆嘴张了半天,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周尧的律师低头翻材料,额头冒出了细汗。

法官继续翻看我提交的文件,停在了第二份证据上。

"本庭现在播放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

法庭里响起了周尧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妈说了,你要是敢提离婚,她就去你妈单位闹。你妈不是在妇幼保健院上班吗?"

录音放完,法庭再次陷入沉默。

周尧低着头,耳尖通红,一言不发。

婆婆坐在那里,眼珠子转了几圈,突然开始抹眼泪。

"法官,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就指着我儿子过日子。她拿了我们家的彩礼就跑,我能不着急吗?我那是气话——"

"录音中的威胁内容,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条,已构成对原告婚姻自主权的侵犯。"

我的律师语气很平。

"另外,被告方母亲连续五天在原告工作单位进行滋扰的行为,已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

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我还犯法了?"

"当事人请保持安静。"

法官看向周尧。

"被告周尧,你对原告的离婚请求是否同意?"

周尧沉默了很久。

我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曾经让我觉得安心,现在像是隔了一层雾。

"法官,我不同意离婚。"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承认我做得不好,但我愿意改。夫妻之间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他转头看向我,眼眶发红。

"程念,我知道你生气。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妈来闹你了。"

法官看向我:"原告?"

"不同意调解。"

我的声音很稳。

"原告坚持离婚诉求,且基于现有证据,请求法庭认定被告方存在过错,并判定原告无需返还彩礼。"

周尧的表情一点一点垮了下来。

婆婆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凭什么不还!那十八万八是我跪着求人借来的!一分五的利息,我现在每个月都在还利息!你不还钱,我喝农药死你家门口!"

"再次警告被告方家属,法庭之上请保持秩序。"

法官的表情明显冷了下来。

"本案将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综合判定,择日宣判。"

散庭之后,我走出法院大门。

冬天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片。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程念!"

是周尧。

他追上来,拦在我面前,呼吸很重。

"你满意了?你在法庭上让我和我妈丢尽了脸,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

"周尧,是你先让我丢的脸。"

"我什么时候——"

"你妈在我公司门口挂牌子的时候,你在哪?她在家族群发视频造谣的时候,你在哪?她威胁要去我妈单位闹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话出来。

"你永远只会跟我说'你忍忍','你退一步','一家人别计较'。"

我后退一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但你从来不会跟你妈说这些话。"

"因为她是我妈!"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

"她把我拉扯大,她说什么做什么,我能怎么办?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受你知不知道!"

"所以你选择牺牲我。"

"我没有——"

"你选择让我成为那个永远退让的人。因为我好说话。因为我不会像你妈一样撒泼。因为你知道我心软。"

风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

我没去拨,就那么看着他。

"但我不想再心软了。"

"程念"

他的手伸过来,停在半空。

"别这样。你这样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你不会的。"

我绕过他,朝马路对面走去。

"你只会后悔没有更早让我把卡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