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书是两周后送到的。
法院判决准予离婚,认定彩礼实际未由原告接收,原告无需返还。被告方的精神损失费主张驳回。
我坐在公寓里,看着那张盖了红章的纸,没有哭也没有笑。
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像背了很久的一袋沙子终于被放下来。
手机响了一下。是周尧发来的微信。
"判决书我收到了。"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几秒,他发了第二条。
"程念,你赢了。你开心吗?"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离婚手续在三天后正式办完。
我去婚房收拾了最后的东西——几箱衣服、一些书、护肤品。
婆婆不在。
周尧在客厅坐着,看我进进出出搬东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你把床头柜那个相框带走吧。"
他突然说。
"我不想看见。"
我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用了,你扔了就行。"
他站起来,把那个相框从卧室拿出来,放在我最后一个箱子的上面。
那是我们恋爱周年拍的照片。他抱着我,背景是橘红色的晚霞。
"程念,我最后问你一句。"
他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背光看不清表情。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
我提着箱子,在玄关停了一秒。
"你猜。"
没有等他回答,我把门带上了。
下楼的时候,在单元楼门口碰见了婆婆。
她手里拎着一袋菜,看到我和我身后的箱子,脸色复杂地变了几变。
"走了?"
"嗯。"
"你这人真绝。"
她摇了摇头,嗓门压得很低,不像之前在公司门口那样嚣张。
"我儿子为了你,跟我大吵了一架。你知道吗?他从小到大没跟我红过脸,就因为你。"
我没接话。
"你走了也好。"
她拎着菜往楼道里走,经过我身边时顿了一下。
"但你记住,你是被休的。我们周家不要你了。"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狠。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忽然想笑。
被休的。
都2024年了,她的脑子还停在清朝。
我把箱子搬上车,开车回了自己的公寓。
路上经过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火锅店。
曾经周尧在那里跟我说:"以后每周都带你来吃。"
后来只来过三次。第三次是因为我生日,买单的还是我。
我没有停车,踩了一脚油门过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把生活重新归拢。
去银行把所有和周尧相关的联名信息解绑。
把婚房首付里属于我的三十万走法律程序追回来——这是律师在庭审时一并主张的,法院判了周尧分期偿还。
把公司那边的关系理顺了。领导没有为难我,只说了一句:"以后别再有人来门口闹了。"
同事们的态度也慢慢恢复正常。小林有天中午吃饭时跟我说:"程姐,你之前那婆婆真是绝了。我们行政部的人每天从监控里看她换凳子,都拿她当连续剧追。"
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周末我回了趟娘家。
我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鱼,我爸坐在客厅看新闻,看到我进门,只是淡淡说了句"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我妈终于忍不住开口。
"念念,离了也好。妈心疼你。"
我低头扒饭,嗯了一声。
"你爸之前就不太看好那小周。只是你非要嫁,他不好说。"
我抬头看了我爸一眼。
他假装没听到,夹了一筷子鱼肚子放在我碗里。
"吃鱼。刺少。"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爸,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
他筷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
"看清一个人早看清晚看清,总归是看清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从小住的那张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还贴着初中时的荧光星星。
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陌生号码。
"程念,你好。我是周尧的相亲对象,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我愣了一下。
离婚才一个月。
相亲对象?
我点开对方的头像,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定位在我们这个城市最贵的那家西餐厅。
配文是:"和温柔的人吃饭,心情也变好了。"
图片角落里露出一小截男性的手——戴着那块我送周尧的浪琴表。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了两个字:
"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