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时,我被大学室友拉进了传销窝点。
出来的时候,银行卡归零,手机没了,人还瘦了十五斤。
我甚至想就这么一死了之。
许砚川是在救助站门口认识我的。
他什么都没多问,而是直接带我去补办证件,然后把我安排进他朋友公司实习。
接下来半年,他每周给我打一个小时电话。
不讲什么大道理,就盯着我复盘工作。
“这周客户拒绝你几次?还撑得住吗?”
“被拒绝之后你回了什么话?受了委屈可以跟我说。”
“下次试试先认同再反问,不着急,慢慢来就好。”
一句一句,把我从那个深不见底的心理创伤中拉出,变成了能独立签单的销售。
他从来没提过要我回报。
十年后,我创立的公司年营收过亿。
而许砚川的名字,出现在一条社会新闻的评论区里。
“前互联网高管深陷合同诈骗案,负债三百万,已被限制高消费。”
我按灭手机,起身走向车库。
这一次,该换我来拉他了。
“陆总,查清楚了。”
陈助理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我没急着上车。
地下车库的冷风顺着通风口灌进来,有点刺骨。
我掐灭手里的烟。
“说。”
“许砚川先生名下的清跃科技,上个月底正式破产清算。”
“债务缺口多大?”
“三百二十万。全是以他个人名义签的连带担保。”
陈助理停顿了一下。
他在看我的脸色。
我面无表情地吐出最后一口烟圈。
“继续。”
“局是林瑶做的。就是他那个相恋五年的未婚妻。”
林瑶。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怎么做的局?”
“典型的空壳套现。林瑶用清跃科技的公章,在外面签了三份高风险的阴阳合同。”
“资金一到账,立刻转入了她表弟名下的海外账户。”
“等暴雷的时候,林瑶拿着一份许砚川早年签过字的授权书,把所有法律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我冷笑了一声。
好手段。
吃相难看,但确实有效。
“现在她人呢?”
“林瑶上周刚成立了新公司,对外宣称是跟清跃科技做切割,为了保住手底下的员工。”
“她还发了朋友圈,说自己对这段感情仁至义尽,是许砚川经营不善才导致的破产。”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真皮座椅的触感很冰凉。
像极了十年前那个下雨的下午。
2014年。
我刚从那个深不见底的窝点里逃出来。
身上套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夹克。
三天没吃饭。
胃里像是在绞肉机里滚过。
我站在救助站门口,看着外面瓢泼大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死吧。
死了就解脱了。
就在我准备往马路中间走的时候。
一把黑色的伞遮在了我头顶。
我转过头。
看到了许砚川。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穿着一身质地很好的西装。
身形挺拔,眼神清明。
他没问我是谁。
没问我经历了什么。
他只是看了一眼我因为饥饿而发抖的肩膀。
然后递给我一杯刚买的热豆浆。
“喝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喝完带你去拍身份证照。”
我没接。
我觉得自己脏。
他直接把豆浆塞进我手里。
“手端稳点。别洒了。”
那杯豆浆很烫。
烫得我眼泪瞬间砸进了纸杯里。
那是三年来,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陆总?”
陈助理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闭上眼。
“许砚川现在在哪?”
“在”
陈助理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
“在哪。”
“在夜色会所。做保洁。”
我猛地睁开眼。
“你说什么?”
“林瑶今天在夜色会所开局庆祝新公司成立。她特意点名让保洁公司派许砚川过去。”
陈助理压低了声音。
“许先生外婆的透析费断了。林瑶放了话,只要许砚川今晚去扫厕所,就借他两万块钱应急。”
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三百万的债务。
把一个曾经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逼到了去给前女友扫厕所的地步。
林瑶。
你真是不知死活。
“开车。”
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去哪?”
“夜色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