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萧砚的脸在那一瞬失了所有温和。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骨节作响。

“沈知宁,你说清楚。”

我没有挣,只是端着茶盏看他。

“王爷松手,茶要洒了。”

萧承安冲到我面前,满脸通红。

“你把它送去斗禽场?那里全是苍鹰恶隼!它会死的!”

我吹了吹浮沫,慢慢饮了一口。

“畜生而已。死了再寻一只便是。”

萧承安猛地抬手,想打我。

萧砚一把拉住他。

“承安,别急。”

他转向我,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放下茶盏。

“王爷觉得我该知道什么?”

他盯着我,目光阴鸷。

那是十年夫妻里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可我前世临死前见过。

那时他抚着仙鹤的羽毛,说“委屈你在畜生身上熬了三年”,便是这样的眼。

我站起身。

“王爷若是心疼那畜生,大可自己去鬼市赎。斗禽场在城北漠河巷,掌事姓周。”

我顿了顿。

“只是去晚了,怕只剩一堆烂羽毛。”

萧砚攥紧拳头,青筋暴起。

他到底没有动手,转身大步出门。

萧承安狠狠瞪了我一眼,追了出去。

我听见他在院中喊:“父王,等我!”

脚步声远了。

我唤来陪嫁嬷嬷。

“派暗卫跟上去。看他们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字不漏。”

嬷嬷领命而去。

我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锁魂钩。

三日前的那一夜,我在斗禽场看见了一切。

铁笼被抬进地下场时,仙鹤已经不叫了。

笼中四角钉着黑钩,尖牵着它残破的翅根,稍一动便皮肉翻开。

地下灯火昏暗,四周铁笼中关着鹰、隼、鸮,血腥气扑面。

最深处一只漠北苍鹰撞着笼门,铁链哗啦作响,利爪抓得木桩碎裂。

仙鹤缩在笼角发抖。

前世它踩着我的胸口啄开我的伤时,可没有这般怯懦。

铁门打开,苍鹰扑出。

一爪按住仙鹤,第一口便撕下一块皮肉。

仙鹤体内涌出一缕黑雾,黑雾中传来女人的惨叫。

那声音太熟了。

沈如烟。

掌事吓得后退。

我道:“继续。”

苍鹰第二次啄下去,黑雾更浓。

仙鹤翻滚躲避,喉间挤出人声。

“沈知宁!你疯了!”

我掀帘走到铁栏前。

“我问你一件事。你答了,便叫它停。”

苍鹰扑上去,咬住它颈侧。

它疼得浑身抽搐,却忽然尖笑起来。

“你问什么?问你那好夫君为何待我如珍似宝?”

我盯着它。

“我生下的孩子,在哪里?”

笑声顿住。

苍鹰利爪划过它的脸,逼向眼睛。

它终于嘶声喊出来。

“是女婴!你生下的是个女婴!”

我的血一寸寸冷下去。

“萧承安呢?”

仙鹤喘着气,断断续续道:

“当然是我的儿子。砚郎安排好了稳婆,你昏过去后女婴被抱走,我的承安放到你身边。”

十月怀胎。

难产一夜。

醒来后我看见襁褓中的孩子,萧砚坐在床边说:

“阿宁,是个儿子。我们的承安。”

我为那个孩子跪佛、挡灾、忍尽委屈。

可我的亲生女儿,连第二声啼哭都不曾发出。

“她在哪里?”

苍鹰似通人性,猛啄向它的眼睛。

“我说!我说!”

仙鹤缩头尖叫,声音怨毒发颤。

“她出生时哭了一声,还想哭第二声。我嫌烦,让人捂住了。那么小一团肉,死了也没分量。王府后园枯井,丢进去正好。”

我站在原地,眼前一黑。

它看着我,终于找回一点快意。

“一个女婴而已。凭什么挡我儿子的麒麟命?”

“沈知宁,你命好又如何?你的夫君是我的,你的儿子也是我的,连你的身子,最后也该是我的。”

我看了它很久。

“锁住它。不许死。它要活着,看完所有人被清算。”

铁钩重新刺入翅根,黑雾被压回体内。

它疼得声音都碎了。

我转身离开时,对掌事道:

“后日我来取。届时替它裹上轻纱,远看像模样便行。”

那是三日前的事。

如今萧砚带着萧承安去了鬼市。

但他不会找到仙鹤。

它此刻就在我后院暗室里,铁钩入骨,动弹不得。

嬷嬷回来时天已擦黑。

“王妃,王爷在鬼市翻了一夜,掌事只说三日前有人送来一只鹤,当夜便被苍鹰咬死了。”

我点头。

“他信了?”

“世子哭了半个时辰。王爷脸色铁青,但没有再追问。”

他不敢追问。

追问便要暴露他为何对一只畜生如此上心。

我拿起桌上一封信,递给嬷嬷。

“明日一早,把这个送入宫中。走暗线,直呈御前。”

嬷嬷接过,看见封口的火漆印,手微一颤。

那是沈家旧印。

“王妃,这是"

“父亲留给我的”我说,“也是唯一能绕过太后,直达天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