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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嘉恒站在我面前。
整个人落拓消瘦，眼窝深陷。
下巴上冒着一圈青色的胡茬。
看见我的瞬间，他手里握着的水瓶滑落在地上。
沈漾下意识挡在我面前，水渍溅湿了他的裤腿。
“笑笑。”他声音发紧，浑浊的眼里燃起一团火。
沈漾扶住我的肩膀，看了一眼顾嘉恒，又低头看我。
“熟人？”他问。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一个曾经的，同学。”
顾嘉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着沈漾搭在我肩上的手，脸色慢慢变苍白。
往前一步，想抓我的胳膊。
沈漾侧身挡在我面前，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后。
“这位先生，请保持距离。”
顾嘉恒盯了沈漾很久，最后垂下眼眸，用近乎哀求地语气开口：
“笑笑，我只想和你单独谈谈。”
我看着那张曾经让我甘愿放弃一切的脸，此刻只觉得陌生。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这半年我一直在找你。”他声音喑哑，夹杂了哭音，“可你卖了婚房，换了手机号，周围的人都不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我甚至跪在你家门口求你爸妈告诉我，哪怕是一个方位，一座城市。”
“就在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的时候，我从杂志上看见了你们组织的宣传照！”
他兴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地裁剪下来的杂志一页。
我摸着幼象的鼻子，头发被风吹乱，笑得很开心。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沈漾，他轻皱眉头，眼神里含着懊恼。
顾嘉恒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和于意只是意外，订婚那晚我喝多了，把她当做了你”
“那第二次，第三次呢？那你在冰川下面快死的时候，心里想的，电话打的，又是谁？”
我甩开他，声音冰冷：“顾嘉恒，做个男人，别让我更看不起你。”
“笑笑。”顾嘉恒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我爱你！八年！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我举起右手，摊开掌心。
伤疤淡了一些，但依旧能看清。
“你对我的爱是真的，但你对我的伤害也是真的。”
“你舍不得八年的感情是真的，但你抵抗不了本能的欲望也是真的。”
“你以为这两件事可以分开算，但其实不行，顾嘉恒，你最爱的还是你自己。”
我说完这些话，压在心上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
刚刚得知他出轨的时候，我哭过，痛过，甚至反思过。
反思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不够漂亮，不够有风情。
我把自己关在婚房狭小的卫生间，一遍遍的问自己。
程笑，你输在了哪里？
可我发现找不到答案，也根本没有答案。
因为做错事的人不是我，该后悔该反思的也不是我。
顾嘉恒站在原地，眼眶慢慢红了。
“笑笑，我错了。”他的声音在抖，“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这辈子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摇了摇头，指着宣传照上的幼象问道：“那你能给它一次机会，让它活过来吗？”
顾嘉恒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我。
“这只幼象在我们拍完照片的第二天，死在了盗猎的抢下，你让我给你一次机会，那我问你，它还能有一次活过来的机会吗？”
“你在说什么？这根本不一样！”顾嘉恒大吼。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这里曾经爱了你八年。”我指了指心脏，“但现在，它已经彻底死了。”
顾嘉恒眼里涌上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程笑，是不是因为他？才半年阿，难道你就爱上了别人！？”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的那点回忆彻底碎了。
没有难过，没有愤怒。
只剩下失望到头的平静。
“你让我觉得恶心，顾嘉恒。”
我转身，推着购物车走了。
不再看他一眼。
我们开车回去的路上，沈漾一反常态地沉默。
快到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
如火的夕阳照在他的侧脸，眼神里透着跳动的光。
“程笑，你的心没有死。”
“我会让它活过来的。”
说完这句，他逃也似的拉开车门。
我呆在原地，怔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