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城下火把连绵,三万叛军的铠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太后站在军阵最前方的高台上,凤袍加身,头戴金冠,身后是她经营了二十年的全部家底。
她仰头看着城墙上的皇帝,笑了。
「写退位诏书,哀家给你留个全尸。不写,皇城寸草不留。」
皇帝站在城垛后面,一言不发。
我站在他身边,一袭红衣。
天空暗得不像话,乌云翻滚着压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一道惨白的光劈开夜空,紧接着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雷。
那雷声大到我都感觉到了震动。
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从脚底一直传到头顶,整个人都在发麻。
然后我的耳朵里「啵」了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又像是堵了十几年的水管突然通了。
风声涌了进来。
雨声涌了进来。
城墙下铠甲碰撞的哗啦声涌了进来。
我愣住了。
双手不自觉地捂住耳朵。
太多了,太吵了,十几年没听过的声音一股脑全灌进来,我的脑子嗡嗡直响。
太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陆锦然!你这耳聋的废物,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以为皇上真爱你?他只是利用你的兵权!」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慢慢放下手。
脑子里像有一道闸门被打开,入宫以来所有的画面飞速倒带。
新婚夜,他掐着我的脖子说的不是「岁岁平安」,是「碎尸万段」。
太后笑着说的不是「多生皇子」,是「死无全尸」。
九千岁第一次来的时候,不是看病,是取命。
那些我以为的善意,全是杀机。
所有的岁月静好,都是刀尖上的舞蹈。
我转头看向皇帝。
他正满脸焦急地看着我,嘴巴在动。
这一次,我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锦然,别听她的,朕——」
「你一开始,真的想杀我?」
我的声音很平,平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皇帝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回答我。」
「是。」
一个字。
轻得像羽毛,砸在心上却重如千斤。
我笑了一下。
城下太后还在叫嚣,三万大军的火把快要把夜空烧穿。
皇帝突然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一把将我抱住。
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过去!朕现在连命都可以给你,别推开朕!」
他抱得太紧了,紧到我的肋骨都在疼。
我推开了他,走到城墙最边缘,低头俯视城下的千军万马。
「好啊。」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睁大眼睛看看,今日是谁护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