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叛乱平息。
太后死了,贵妃疯了,叛军降了,朝堂上那些跳得最高的大臣,全部被九千岁的锦衣卫押进了大牢。
金銮殿里还残留着血腥气。
我提着长鞭走进去,鞭尾在金砖上拖出一道湿痕。
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坐在龙椅上。
不,他已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皇帝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我面前。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大燕的天子,跪在我面前。
「锦然。」
他抬头看我,眼眶是红的。
「天下归你,朕也归你。你若还不解气,拿刀捅朕几下。」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曾经掐着我脖子说要将我碎尸万段的人。
在暗夜里举着匕首抵着我脸颊的人。
我用鞭柄挑起他的下巴。
「你以为我真耳聋了十几年?」
皇帝的眼睛猛地睁大。
「将门之女,怎会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他愣住了。
「你从一开始就」
「对。」
我松开鞭子,让它掉在地上。
「我六岁那年得了一场大病,
确实聋了一阵子,但八岁就好了。我爹说这是天赐的保护色,
让我继续装下去。」
「入宫前,
我爹跟我说——进了宫,
你就是聋子、傻子、疯子,谁都不能信,
谁都不能靠。活着出来,
才算本事。」
皇帝的嘴唇在抖。
「那些毒茶、暗杀、通敌信件你全是故意的?」
「毒茶灌给贵妃,是因为我闻到了药味。」
「刺客被洗脚水烫了,
是因为我看到了铜镜里的影子。」
「通敌密信我不认识字是真的,
但我认识太后的私印。那封信上的印章是她自己盖的,她蠢到把证据送到我手上,我当然要借题发挥。」
一桩一桩,
一件一件。
没有一次是误打误撞。
皇帝跪在地上,
半晌说不出话。
我抱住他说「陛下真好」的那个夜晚。
我扒下虎皮裹在他身上的那个黄昏。
我一枪挑飞数十个刺客,浑身是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瞬间。
「那你救朕,也是算计?」
我沉默了很久。
「秋狩那天,你身负重伤,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蹲下来,
和他平视。
「我冲过去的时候,没想过什么兵权,什么算计。」
「我就是不想你死。」
一滴滚烫的泪,
终是砸落下来。
他伸手抱住我的腰,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二十年了。
被太后当傀儡摆弄了二十年的皇帝,
第一次在人前哭成这样。
我伸手揉了一把他凌乱的头发。
「不过算你小子识相,秋狩那天没弃我而去。以后这后宫,
我说了算。」
他抬起头,
泪痕都没擦,笑了。
「都听你的,皇后娘娘。」
一个月后,
封后大典。
我穿着凤袍站在太和殿的最高处,接受百官朝拜。
我爹站在武将之首,
老泪纵横,吹了三次鼻涕。
九千岁站在文官之侧,怀里揣着我赏的八个金锭子,
面无表情。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我,耳朵又红了。
散朝后,
皇帝在御书房批奏折,我躺在旁边的软榻上吃葡萄。
他放下笔,看着我。
「锦然,你现在耳朵好了,
以后别再装聋了。」
我吐掉葡萄皮,眨了眨眼。
「皇上刚才说什么?」
他脸色一变。
我笑嘻嘻地接着说:「国库的钱都要给本宫打金砖铺地?」
皇帝咬了咬牙。
「对。都给你打金砖。」
我翻了个身,
继续吃葡萄。
从此,
满朝文武都知道一件事。
大燕朝的皇后惹不起。
武力值爆表,
腹黑贪财,装疯卖傻一绝。
最关键的是,皇上宠她宠到没边。
至于皇后到底是真聋还是假聋,
成了大燕朝最大的未解之谜。
反正每次她「听错」的时候,总有人倒霉。
而倒霉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