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秋天的阳光正好，我推开市环保局监测站的窗户，让清晨的微风灌进办公室。
眼睛上的纱布早就拆了，视力恢复到了10。
虽然在强光下还是会有些酸涩，但配合着墨镜，已经完全不影响正常生活。
“时雨姐，这份空气质量检测报告需要你签个字。”
新来的实习生小冉抱着一叠文件跑进来，满眼都是崇拜。
“好，放着我一会看。”我笑着接过。
我考进了老家市里的环保局，凭着过去七年扎实的数据分析经验，很快就成了站里的业务骨干。
没有了高压的强紫外线，没有了无休止的熬夜，我甚至长胖了五斤，气色好得连江晓棠视频时都惊呼我“重返二十岁”。
生活简单、充实，且完全受我自己掌控。
“对了时雨姐，”小冉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外面那个开黑色suv的男人又来了，这都连续在这个路口停了一周了，门卫大爷都说要不要报警抓偷车贼呢。”
我签字的笔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流畅的笔迹。
“不用管他，一个迷路的人而已。”
下班时间，我准时打卡走出大门。
秋风扫过落叶，那辆黑色suv的车门立刻被推开。
林霁从车上下来，快步向我走来。
半年不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眼窝深陷，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
完全没有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林大科学家”的影子。
“时雨。”他走到我面前，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小心翼翼。
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林先生，有事吗？”
“我”他似乎被我这一声“林先生”刺痛了，喉结滚了滚。
“系统出问题了。”
他苦笑了一声，像个彻底认输的赌徒。
“你走之后，我试图重写底层逻辑，但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没有你七年来的手工环境校准数据做支撑，‘晴之’在遇到极端天气时，误差率高达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对于一个国家级的气象系统来说，这是一个足以引发灾难的数字。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这是你作为负责人的工作失职，跑来环保局找我汇报什么？”
“上面已经停了我的职。”林霁直直地看着我，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项目组面临解散，我这七年的心血全毁了。”
他试图从我的脸上找出一丝心疼或是不忍。
毕竟，那也是我熬了七年的心血。
但我只是点了点头：“哦，那真遗憾。你该去重新找个工作了。”
林霁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时雨，你真的就这么绝情吗？哪怕看在过去七年的份上，哪怕看在那个系统最初叫‘霁雨’的份上，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把数据补齐，我立刻向上面申请把专利全部转给你！”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像甩开一团沾满泥水的垃圾。
“林霁，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在跟你赌气要利益？”
我拿出湿纸巾，慢慢擦拭着刚刚被他抓过的手腕。
“从你把系统的名字改成‘晴之’，从你把第一主创让给林清之，从你在宴会上冲我大吼的那一刻起，那套系统在我的心里，就已经是一堆赛博垃圾了。”
“我的心血，喂了狗就喂了狗，我认栽。但我绝不会回头去扒狗吃剩的骨头。”
“你！”林霁被我的话震得脸色煞白，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辆刺眼的红色跑车一个急刹，停在了林霁的suv后面。
车门砰地一声推开，一个踩着恨天高的人影气急败坏地冲了下来。
是林清之。
她没了半年前那种精致到头发丝的绿茶伪装，此刻妆容有些花，眼神透着疯狂。
“林霁！你这个骗子！你躲在这干什么？！”
她冲过来，一把扯住林霁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