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再无余烬暖沈窑 > 第 5 章


沈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她今天去医院是为了拿这个?"

那个下午,她在雨里剧烈咳嗽的身影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那不是苦肉计。

那是她真的快要窒息了。

"啪"的一声。

沈越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瞬间失态,疯了一样冲向门口。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沈越的车开得像个疯子,连闯了三个红灯,刺耳的刹车声在医院门口划破夜空。

急诊科的走廊里亮着惨白的灯。

"护士!我找呼吸科的王主任!"

沈越冲到导诊台,双手死死拍在桌面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值班护士被他吓了一跳。

"王主任早下班了,你有什么急事明天再挂号。"

"我查个人!江予安!她今天来复查过!"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化验单重重拍在桌上,手指都在发抖。

"我要知道她现在的具体情况,是不是误诊?对,肯定是误诊!"

护士看了一眼化验单,脸色严肃起来。

"这是系统里出的单子,王主任亲自签的字,怎么可能误诊?"

护士在电脑里敲了几下键盘。

"江予安是吧?系统显示她今天下午确实来过。"

"她的肺泡大面积钙化,肺活量极低,随时有呼吸衰竭的危险。"

"王主任建议她立刻住院,但她拒绝了。"

沈越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砰"的一声断了。

"她拒绝了?"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她为什么拒绝?"

"患者说她要出国。"护士翻看了一下记录。

"说是去柏林参加一个临床试验项目。"

柏林。

沈越猛地想起昨晚江予安问他的话。

"机票出票成功了吗?"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宋微栀的天青釉,根本没在意她在跟谁打电话。

原来,她早就在计划离开了。

沈越转身就往外跑,拿出备用手机疯狂拨打江予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一遍遍在车厢里回荡。

副驾驶上,宋微栀还在不停地发微信。

"师父,你去哪了呀?家里好黑,我有点害怕。"

"师母那个病,现在医学那么发达,肯定能治好的,你别太担心了。"

"其实我觉得师母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你呢?这不是故意让你内疚吗?"

沈越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胃里突然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故意让他内疚?

江予安咳得直不起腰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在给宋微栀剥蟹腿。

江予安在雨里摔倒爬不起来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嫌她弄脏了地面,带着宋微栀去赴宴。

沈越一脚踩死刹车,车子猛地停在路边。

他点开宋微栀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到发白,回了一条语音。

"滚。"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捂住脸。

冰冷的后视镜里,映出他崩溃扭曲的面容。

他终于明白,江予安最后那个电话里的平静,不是妥协。

是哀莫大于心死。

他回到工作室,推开配釉室的门。

角落里那堆硫磺土还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他走到工作台前,翻开那本江予安留下的窑炉笔记。

每一页的边缘都因为长期翻阅而变得毛糙。

"2018年4月,试釉第三百次,沈越说颜色不对。吸入废气过多,咳了一整晚。"

"2020年冬,为了保持底温,守窑三天三夜。沈越烧出了第一炉半成品,他笑了,我肺疼得像火烧。"

"2023年,天青终于成了。但他把开窑的锤子,递给了微栀。"

沈越一页一页地翻着,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字迹。

这哪是什么配方笔记。

这是一张用江予安的命写成的账单。

而他,竟然心安理得地透支了她七年的命,去给另一个女人铺路。

"师父!"

门外突然传来宋微栀急促的脚步声。

她推开门,眼眶红红地看着沈越。

"师父,你怎么叫我滚啊?我做错什么了?"

她走上前,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拉沈越的袖子。

"别碰我!"

沈越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宋微栀,江予安在雨里搬泥料的时候,你是不是早看出来她生病了?"

宋微栀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我我不知道啊,我看她平时好好的"

"你不知道?"

沈越冷笑了一声,逼近她。

"你每次都在她咳得最厉害的时候,故意把配釉室的排风扇关掉,嫌噪音大。"

"你每次都在她去医院复查的日子,借口机器坏了让我留下来陪你。"

"宋微栀,你真以为我瞎了吗?"

他以前只是偏心,只是觉得江予安大度,不会计较。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偏心在宋微栀的推波助澜下,变成了杀人的刀。

"师父,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宋微栀哭了起来,声音尖锐。

"是她自己不愿意说!难道这也要怪我吗?"

"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根本没有她,我才能留得住你吗?"

这句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越的脸上。

是的,最该死的人是他自己。

沈越转身,走到茶几前。

那里摆着宋微栀那件上了头条的天青釉。

他举起旁边的铁锤,没有丝毫犹豫,狠狠砸了下去。

"砰!"

价值连城的奇迹,瞬间化为一地的碎片。

"我的天青釉!"宋微栀尖叫起来。

"滚出我的工作室。"

沈越指着大门,声音冷得像冰。

"以后这行,没你宋微栀的名字。"

宋微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最终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沈越颓然地跌坐在废墟里。

外面天快亮了。

距离江予安飞往柏林的航班,还有十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