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却照不暖沈越冰冷彻骨的身体。
他像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冲出门外。
他要去找她。
他必须拦住她。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像一头困兽般横冲直撞。
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
沈越的眼睛通红,头发凌乱,发疯一样在各个登机口穿梭。
"江予安!江予安!"
他逢人就问,甚至抓着地勤的肩膀逼问u557航班的乘客名单。
"先生,您冷静一点,我们不能泄露乘客隐私!"
安保人员将他强行按倒在隔离带旁。
沈越的脸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看着巨大的电子屏幕。
上面用刺眼的红字显示着:u557飞往柏林,已起飞。
他晚了一步。
就这一步,隔开了一万公里的距离和七年的生离死别。
沈越被机场保安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工作室的。
刚推开大门,就看到几个工人正围在后院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微栀那件天青釉,根本不是她自己配的色。"
"谁不知道啊?那温度都是江师母提前写好的单子,微栀就是上去按个按钮而已。"
"造孽啊,昨天师母在雨里摔成那样,咳了一地的血,老板连看都不看一眼。"
沈越僵在原地。
咳了一地的血。
他猛地冲向后院那片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地。
台阶边缘的砖缝里,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江予安的血。
而他当时站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对她说:"你至于故意摔跤给我看吗?"
沈越捂住胸口,剧烈的绞痛让他猛地跪倒在泥水里。
"啪!"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工人们吓了一跳,纷纷散开不敢靠近。
沈越打完左脸,又狠狠抽向右脸。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嘴角流出鲜血,口腔里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想用这种方式体会江予安当时的痛。
可是不够。
根本不及她万分之一的绝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同行群里发来的消息。
有人转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宋微栀正对着镜头哭诉。
"沈越为了他的前未婚妻,砸了我的心血,还要把我赶出行业。"
"大家看清楚这种人的真面目,他就是个嫉妒徒弟才华的伪君子!"
下面是一大片粉丝的声讨和谩骂。
沈越看着屏幕上宋微栀那张颠倒黑白的脸,突然冷笑起来。
他站起身,走进屋内,打开了工作室的保险柜。
那里放着七年来每一次烧窑的原始监控录像和数据对比图。
既然要清算,那就清算得彻底一点。
半小时后。
沈越用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长达十分钟的澄清视频。
视频里没有一句废话。
只有宋微栀偷偷关掉排风扇的监控画面。
有她偷拍江予安配方本的动作。
还有那次所谓的天青奇迹,其实是江予安提前三天三夜控温的完整记录。
最后,沈越附上了那张被他揉皱的诊断书。
配文只有一句话:
"她用命换来的火,被我亲手给了小偷。我沈越,不配做匠人,更不配做人。"
这条视频像一颗核弹,在圈内炸开了锅。
宋微栀的人设瞬间崩塌,评论区被骂声淹没。
但沈越已经不在乎了。
他关掉手机,走到那个碎了一地的天青釉前。
一片一片,将那些刺目的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走进配釉室,找出当年江予安捏的那个素坯梅瓶的底座。
上面s&j的刻字依然清晰。
沈越拿起刻刀,一点一点地将那个"s"磨平。
"对不起,阿予。"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灰白的瓷面上。
"是我弄脏了你的瓶子。"
接下来的几个月,沈越像个疯子一样变卖了工作室的一半股份。
他拿着所有的钱,开始疯狂联系柏林的各大医疗机构。
他雇了私家侦探,查遍了柏林每一家有临床试验资格的医院。
他甚至在家里布置了一间无菌氧气室,里面放满了江予安以前最喜欢的桔梗花。
他日复一日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自言自语。
"阿予,你再等等我。"
"我把欠你的都补回来,你别不要我。"
三个月后的一天。
私家侦探发来了一张照片。
柏林夏里特医院的长椅上。
一个穿着厚重羽绒服的女人正安静地晒太阳。
虽然戴着氧气面罩,虽然瘦得几乎脱相。
但那双眼睛,清冷而平静。
沈越拿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立刻订了最近的一班航班。
他要去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