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再无余烬暖沈窑 > 第 7 章


柏林的冬天比国内要冷得多。

雪下得很大,整座城市都被覆盖在刺骨的纯白之中。

我坐在夏里特医院后花园的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鸽子在雪地里觅食。

鼻腔里插着细细的氧气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呼啸声。

但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临床试验的靶向药反应很剧烈,我每天都在骨痛和恶心中挣扎。

可是,不用再吸入硫磺的气味,不用再去迎合谁的脸色。

这对我来说,就是新生。

"江小姐,今天的指标比昨天好一点哦。"

护士安娜走过来,帮我拉了拉羽绒服的领子,笑着用生硬的中文说。

"谢谢你,安娜。"

我弯了弯眼睛。

"等春天来了,我教你捏泥人。"

安娜开心地拍手,正要说话,目光却突然定格在我的身后。

"这位先生,这里是病人休息区,您不能随便进。"

我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

雪地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大衣,肩膀上落满了积雪。

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胡茬爬满了消瘦的下颌。

那双曾经总是透着不耐烦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我。

是沈越。

他看起来比我这个晚期肺病患者还要像个绝症病人。

我平静地转回视线,看着地上的鸽子。

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看着陌生人的淡漠。

"阿予"

沈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在距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

安娜惊呼了一声,想去拉他。

我冲安娜摇了摇头:"没关系,安娜,你先去忙吧。"

安娜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花园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簌簌的落雪声。

"阿予,我找到你了。"

沈越抬起头,眼泪混着雪水流了满脸。

他想伸手碰一碰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在半空中触电般缩了回去。

他看到了我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和淤青。

"对不起对不起"

他突然开始疯狂地扇自己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我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

"我把宋微栀赶走了,我发了澄清视频,工作室的股份我也卖了"

他急切地像个献宝的孩子,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在我面前。

"我在家里给你建了无菌室,我联系了最好的专家。"

"阿予,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把命赔给你,我照顾你一辈子。"

我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如果是半年前,他肯这样对我哪怕说一句软话,我可能会感动得立刻原谅他。

但现在。

我只觉得他吵。

我慢慢摘下氧气面罩,深吸了一口带着雪意的冷空气。

"沈越。"

我的声音不大,因为声带受损,听起来有些沙哑。

"柏林的雪,比老家的干净。"

沈越愣住了。

他满脸泪水地看着我,似乎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在这里,不用闻刺鼻的硫磺味,不用听别人叫我打杂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没有一丝闪躲。

"更不用去求一个男人,施舍我一点可怜的关注。"

沈越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阿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看,这是什么。"

他慌乱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双手颤抖着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羊脂玉的私章。

上面刻着我的名字:江予安。

"你以前说,等你的病好了,想要一个自己名字的印章,以后你的作品就不刻s&j了,只刻你自己的名字。"

沈越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把锦盒递到我面前。

"我亲手刻的,刻了整整一个月。手指都磨破了。"

"阿予,你收下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低头看着那枚晶莹剔透的私章。

雕工很精细,没有一丝瑕疵。

这是他当年随口答应,却让我等了三年的东西。

我伸出手,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锦盒。

沈越的眼里猛地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阿予,你"

我指尖一推。

锦盒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厚厚的积雪里。

"沈越。"

我看着他瞬间灰败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你晚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