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再无余烬暖沈窑 > 第 8 章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盖住了那枚滚落的羊脂玉私章。

沈越僵在原地,保持着双手捧出的姿势,像一座失去生机的冰雕。

"你晚了七年。"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阿予"他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重新戴上氧气面罩,站起身。

因为太久没有运动,腿部肌肉有些萎缩,我踉跄了一下。

沈越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扶我。

"别碰我。"

我后退半步,眼神防备而疏离。

他伸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随即颓然地垂了下去。

"你在国内砸了谁的场子,建了什么无菌室,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你真的觉得亏欠,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你唯一能为我做的事。"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裹紧了羽绒服,转身朝着住院部的大楼走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我没有回头。

我不需要去看他崩溃的表情,因为那已经无法激起我内心的任何涟漪。

沈越在雪地里跪了很久。

久到大雪将他的半个身体都掩埋。

他终于明白,他的后悔,他的补偿,对江予安来说,只是一场迟来的、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

他慢慢趴在地上,在厚厚的积雪里盲目地摸索。

手指被冻得通红僵硬,指甲里塞满了冰渣。

终于,他摸到了那枚羊脂玉私章。

玉石原本是温润的,此刻却比冰块还要寒冷刺骨。

他将私章死死攥在手心里,锋利的边缘硌破了掌心,鲜血渗出来,染红了洁白的玉石。

"是啊,我晚了七年。"

他把脸埋在雪地里,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绝望的呜咽。

接下来的几天,沈越没有再出现。

安娜告诉我,那个奇怪的男人每天都会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坐一整天。

他只点一杯黑咖啡,不喝,就那么隔着玻璃看着住院部的窗户。

"他看起来很可怜。"安娜小心翼翼地说。

我正在纸上画着一幅设计草图,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可怜的人很多,他只是其中一个。"

半个月后,我的第一阶段临床试验结束了。

靶向药起效了,肺部纤维化的进程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虽然不可逆转,但我至少不用随时依赖氧气面罩了。

出院那天,柏林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阳光洒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提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大门。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沈越站在车门旁。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他瘦得有些脱相,那件大衣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看到我走近,他将文件袋放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我不打扰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

"里面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国内的房子,和工作室剩下的所有钱,都转到了你名下。"

"阿予,这辈子,是我欠你一条命。"

他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仿佛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然后,他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文件袋。

很厚。

除了协议书,还有一堆繁琐的公证材料。

我没有打开看,只是平静地将它塞进了行李箱。

就像处理一件早就该丢弃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