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另一边,沈昭昭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
客厅里灯还亮着。
沙发上搭着周之言昨晚盖过的毯子,餐桌上放着那份离职申请,厨房里的姜汤早就凉透了。
可屋子里,唯独没有傅景瑜。
沈昭昭站在玄关处,忽然觉得这套房子空得厉害。
明明家具一样不少。
明明周之言还在客房里。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以前这个时间,傅景瑜早该起来了。
他会站在厨房里煮咖啡,顺手给她烤两片吐司。
如果前一晚他们吵过架,他也会冷着脸不理她,却还是会把她的那份早餐放在桌上。
然后在她出门前,语气生硬地提醒一句。
“口红蹭到杯沿了,记得补一下。”
沈昭昭从前只觉得这些事寻常。
寻常到她从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厨房冷着,餐桌空着。
连那句带着怨气的提醒,也再没有了。
她扯了扯领口,忽然觉得呼吸发闷。
周之言赤裸着上身从客房出来。
看见她站在玄关不动,他轻声问:
“昭昭,你回来了?”
沈昭昭没有应,视线落在他脸上。
周之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走上前想挽她的手。
“医院那边怎么说?景瑜哥是不是又在故意吓你?”
沈昭昭避开了他的手。
“昨晚在医院,傅景瑜说手疼的时候,你听见了吗?”
周之言脸色微微一白。
很快,又露出茫然的神情。
“什么手疼?”
“我当时被他打懵了,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没听清。”
“昭昭,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昭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从小到大,周之言一撒谎,大拇指就会下意识摩挲食指。
很轻的动作。
别人看不出来,可沈昭昭看得出来。
此刻,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正放在一起不断摩擦着。
沈昭昭喉咙有些发紧,再次开口。
“那我再问你。”
“疗养院那天,你是不是故意把视频给他母亲看的?”
周之言猛地抬头,立刻大声反驳。
“昭昭,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只是去看看伯母。”
“我知道景瑜哥最近出事,心里也难受,想替你分担一点。”
“我真的没想到伯母会突然冲出来,更没想到她会受刺激”
他说着,眼眶开始泛红。
若是从前,沈昭昭早就心软了。
会把拦腰抱着他,垫脚替他擦掉眼泪,然后冷着脸去怪傅景瑜咄咄逼人。
可这一次,她没有动。
脑子里反复闪过护士的话。
“他没有钱继续住院,也没人替他缴费。”
“右手掌骨粉碎性骨折,腕部韧带和肌腱都有损伤。”
“术后恢复情况不明,不排除永久性功能障碍。”
还有傅景瑜靠在医院墙边,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还是哑着嗓子喊她的那一句。
“沈昭昭我的手”
周之言看出她神色不对,慌忙上前。
“昭昭,你是不是怪我?”
“我知道,景瑜哥现在肯定很恨我。可他手伤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手伤得那么重,为什么不早告诉你?”
“他要是真的在乎那只手,怎么会刚做完手术就自己签字出院?”
这句话刚落下,沈昭昭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够了。”
周之言被吓得一颤。
沈昭昭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周之言哭着说前妻出轨,却始终拿不出任何证据。
想起他说自己无处可去,可他名下明明还有一套公寓。
想起他说傅景瑜心思深、会装可怜,可从头到尾,傅景瑜连一句软话都没向她讨过。
那些她从前不愿深想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像一把迟来的刀,刀刀割在她心上。
她似乎,真的错看了周之言。
更因此,弄丢了傅景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