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视频挂断后，天已经快亮了。
我一夜没睡。
右手的痛一阵阵从骨缝里翻上来，冷汗湿透后背，可我还是强撑着，把所有证据按时间线重新整理了一遍。
赵大海的转账记录、行车记录仪视频、家里的录音以及疗养院监控申请回执。
每一样，我都备了三份。
天色刚亮，门铃响了。
我扶着墙走过去，打开门，看见孟瑶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深色风衣，肩头还沾着夜雨后的湿气，手里提着早餐和一个文件袋。
看见我苍白的脸，还有吊在胸前的右手，她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昨晚没休息？”
我侧身让她进来。
“睡不着。”
孟瑶没有多说，只把早餐放到桌上，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叠材料。
“先吃点东西。”
“我不饿。”
她抬眼看我，声音很淡，却不容拒绝。
“傅景瑜，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硬撑。”
“你是我的当事人。当事人倒下，律师会很难办。”
我怔了一下。
明明是再冷静不过的语气，却莫名让我喉咙发紧。
我低下头，用左手拆开粥盒，勉强喝了几口。
孟瑶这才坐到对面，把材料一份份摊开。
“赵大海那边，我已经派人去做正式询问笔录。”
“他愿意翻供，但还不够。”
我看向她。
“还缺什么？”
“缺沈昭昭和包工头之间的利益链。”
她指尖点在桌面上。
“她为什么帮周之言？又是怎么让包工头配合调换证据？钱从哪里走？谁碰过你律所电脑？这些都要钉死。”
我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律所门禁。”
孟瑶抬眸。
我说：“沈昭昭删了监控，但门禁系统由物业单独管理。她如果在庭审前进过我的办公室，一定有记录。”
孟瑶眼底终于露出一丝赞许。
“很好。”
我又说：“还有打印机后台。”
“那些伪造的签收单和聊天记录，不可能凭空出现。律所打印机有任务日志。”
孟瑶停下笔，看着我。
“你比我想象得冷静。”
我扯了扯嘴角。
“我不冷静。”
“我只是太清楚，崩溃没有用。”
孟瑶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
“傅景瑜，这场官司会很难。”
“沈昭昭经营了这么多年，不会坐以待毙。她会反咬你精神不稳定，会攻击你受伤后的状态，会把你塑造成一个因爱生恨、报复未婚妻的男人。”
我捏紧勺子，指节一点点发白。
孟瑶却继续说：
“所以你要答应我。”
“从现在开始，不要单独见她，不要接她的电话，不要被她激怒。”
“你只要做一件事。”
我抬头看她。
她一字一句道：
“活得好好的，等开庭。”
那一瞬间，我忽然红了眼。
从出事到现在，所有人都在问我有没有造假。
只有孟瑶对我说，活得好好的。
我轻轻点头，应下。
“谢谢。”
孟瑶垂眸，把一张新的手机卡推到我面前。
“旧号码先别用。”
“还有，你母亲那边我安排了专人看护。疗养院安保也换了，不会再让周之言靠近。”
我握着那张卡，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托住。
不重。
却足够让我在这一片废墟里，重新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