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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那头的男人很老。
头发花白,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凹陷,像是被岁月一点一点榨干了生气。
他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肩膀缩在宽大的病号服里,风一吹就能散似的。
可最刺眼的,还是他左脸那道疤。
从眉骨一路蜿蜒到下颌,狰狞、扭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脸上。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明明知道他就是我。
明明那些短信里,他早就把未来摊开给我看过。
可真看见这张脸时,我还是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三十年后的傅景瑜。
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面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下意识偏了偏脸,抬手挡住那道疤。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
“别看了,不好看。”
我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血的棉花,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怎么弄的?”
他沉默。
我死死盯着屏幕,眼泪却先一步砸了下来。
“我问你,这道疤,是怎么弄的?”
他抬眼看我。
那双眼睛分明已经浑浊疲惫,却还是在这一瞬间泛了红。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
“早就不疼了。”
“傅景瑜。”
我一字一句叫他,也像在叫我自己。
“别骗我。”
他终于不笑了。
屏幕那边沉寂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低声说:
“周之言做的。”
我指尖一僵。
右手术后的钝痛还残留在骨缝里,像一把生锈的刀,在手腕深处迟缓地搅动。
“那一年,他儿子逃课飙车,被学校处分。”
“他怕沈昭昭责怪,就哭着说,是我们的女儿带坏了他。”
我呼吸骤然收紧。
“我们的女儿?”
他垂下眼,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我看不懂的温柔。
“嗯,她叫沈知夏。”
“知夏。”
我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来在另一个结局里,我和沈昭昭之间,竟然还有过一个孩子。
知道盛夏的知夏。
可她的一生,竟然也困在那场盛夏之后漫长的阴雨里。
三十年后的我继续说:
“知夏从小就懂事,懂事到让人心疼。”
“她知道沈昭昭不喜欢她,也知道周之言的儿子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她挨骂。”
“所以她从不争,也不抢。”
“她考了第一,不敢告诉沈昭昭,怕周之言的儿子不高兴。”
“她想学钢琴,也不敢开口,因为家里的钢琴,是沈昭昭买给那个孩子的。”
“后来,她也只是替自己辩解了一句,说她没有带坏那个男孩。”
“周之言就伪造了一场车祸,还说是我买通的司机。”
我听得浑身发冷。
明明窗户紧闭,雨后的夜风却像从骨缝里钻进来,冷得我牙关发颤。
“沈昭昭信了?”
他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轻轻扯了下嘴角。
“她当然信。”
“只要是周之言说的,她从来都信。”
“她冲过来推了我一把。”
“我那时候右手旧伤没养好,撑不住身体,摔下去的时候,脸正好磕在装修没收好的钉板上。”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我却听得浑身发冷。
“后来呢?”
“后来啊。”
他垂下眼,看着屏幕外某个虚无的地方。
“医生说能修复。”
“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至少不会这么吓人。”
“只是那时候家里的钱,被周之言的儿子拿去买跑车了。”
“他说同学都有,他也要有。”
“沈昭昭说,男孩子要面子。”
“我一个大男人,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治不治也没差。”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半晌,才终于找回声音。
“你放心。”
“我一定会替你,替我们,打一场漂漂亮亮的翻身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