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雨声在窗外轰然砸下。
沈昭昭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又是孟瑶。
他的手伤得那么重,她不知道。
他母亲转院,她不知道。
他最狼狈、最需要人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孟瑶。
沈昭昭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电话拨过去,很快接通。
孟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静得近乎淡漠。
“沈律师。”
沈昭昭咬牙。
“傅景瑜在哪?”
“无可奉告。”
“孟瑶!”
沈昭昭低吼出声,“他是我未婚夫!”
电话那头,孟瑶似乎低低笑出了声。
“你算他哪门子的未婚妻?”
“是在法庭上亲手递交伪造证据,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未婚妻?”
“还是在他母亲病危时,让人拿平板电脑播放他身败名裂新闻的未婚妻?”
沈昭昭呼吸一窒。
孟瑶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字字清晰。
“沈昭昭,你比谁都清楚。”
“从你选择站在周之言那边,亲手调换证据的那一刻起,你就没资格再问他的事。”
“他现在是我的当事人。”
“我会保护他,直到法律让你,和周之言,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与其在这里质问,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对接下来的起诉。”
“另外,”
孟瑶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别再试图联系他,或者打扰他母亲的疗养。”
“否则,我不介意在诉状里多加几条骚扰和威胁。”
“嘟——”
忙音传来。
沈昭昭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
窗外的雨好像下进了她心里,冰凉,又带着钝痛。
我不知道沈昭昭后来在医院站了多久。
那一晚,我已经跟着孟瑶安排的人,带母亲转去了城郊一家私立疗养院。
费用是孟瑶先垫的。
房子也是她让助理帮我找的。
一室一厅,离疗养院很近,楼层不高,窗外能看见一棵老槐树。
雨停的时候,枝叶被洗得发亮。
我拖着刚做完手术的身体坐在床边,右手被厚厚的绷带固定着,手里攥着那张新的住院单,忽然觉得荒唐。
曾经我有房,有律所,有未婚妻,有看似光明的前途。
一夜之间,全没了。
甚至连这只握笔的右手,也差点被毁得彻底。
可我竟然是在一间陌生出租屋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终于能喘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匿名号码发来消息。
【我没想到,你竟然还留了一手。】
我垂眼看着屏幕,过了许久,才慢慢打字。
【你忘了吗?】
【我从来不会把证据只放在一个地方。】
在沈昭昭抢走我手机之前,赵大海发给我的转账记录,已经被我同步到了云端。
不仅如此,车里的行车记录仪,也录下了她威胁我删证据的全过程。
至于家里的录音笔,是我回去的第一时间放下的。
从沈昭昭逼我做饭,到她承认冻结我的卡,再到她和周之言商量怎么让我彻底失去执业资格。
每一句,都录得清清楚楚。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句。
【你比我勇敢。】
我看着那几个字,眼眶忽然发酸。
【不是我勇敢。】
【是你被圈养太久,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对面没有再回。
我躺在床上,麻药退去后的痛一点点从右手骨缝里翻上来。
像有细密的针沿着神经往上钻,疼得我指尖发颤。
冷汗很快浸湿了后背。
窗外的老槐树影子落在墙上,像一只枯瘦的手。
我忽然很想看看他。
看看那个三十年后的自己。
看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一开始就那样拼命劝我离开。
于是我点开视频通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响了很久,屏幕终于亮了。
可出现的人,却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