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傅远征低头,然后脸色更白,瞳孔骤缩,夺过了那个信封。
他抽出里面的胶卷,插去车上的设备,开始播放。
疗养院里,姜时念被绑在床上、被电击、被针扎。
最后一张,她蜷缩在血泊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捂着肚子。
“孩子我的孩子”
傅远征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盯着,瞳孔却已经完全失焦。
那些画面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眼球,扎进他的脑子,扎进他的心脏。
然后,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噗——”鲜血喷出。
“团长!”警卫员尖叫着去扶他。
而外面,记者和群众已经围了过来,臭鸡蛋、烂菜叶砸在车窗上,砰砰作响。
“傅远征!你徇私枉法!”
“还姜淮清白!还姜时念公道!”
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傅远征捂着胸口,透过沾满蛋液的车窗,看着外面那些愤怒的脸。
他忽然想起二审宣判那天。
姜时念回到家,那些脏衣服堆在地上,原来这是她那天看见的。
扛着姜淮被判死刑的痛苦,扛着那些人的辱骂和殴打,扛着疗养院里那些非人的折磨。
而他什么都没看见,他什么都看不见。
傅远征闭上眼睛,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团长!团长!”警卫员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病房里围满了人。
军区的领导,以前的战友,还有一些政法界的熟人,连王建国都来了。
老头坐在床边,脸色铁青。
“醒了?”王建国一向严厉,声音很冷,“醒了就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远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当初来找我,说怀柔是你最看重的下属,说她被人欺负了,让我帮她打这个官司。”
王建国边说,边盯着他,
“我问你,证据确凿吗?你说确凿。你说查清楚了。我就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结果呢?结果是诬告!是你下属在诬告!是我亲手把一个无辜的人送进了监狱!”
傅远征闭上眼睛。
“你知道现在上面都在查什么了吗?”
王建国把一沓材料摔在他面前,
“许怀柔那些证据全是假的!她买通了看守所的人!
姜淮在里面被她的人折磨了整整三个月!还有你的妻子!”
王建国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真的很后悔。”
“其实你和她结婚后,她每年都来看我。”
“每年过年,都给我写信。我从来不见她,她也从来不恼。
信写得特别长,说你对我的尊重,说你把我当父亲看。
说她自己的出身得不到我的认可没关系,但不希望你们因此生分。”
老头从兜里掏出一沓信,放在床边。
“五年。我一封都没回过,也没见过她。”
“现在,我更没脸见她了。”
傅远征看着那些信,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起姜时念每次过年都问:要不要去看看王叔?我陪你。
他总说:不用,他不想见我。
她就笑笑,说:那我替你去看看。
他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他以为她心里只有她哥。
他以为她不懂他,不体谅他,不可能把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可她为他,什么都做了。
而他呢?
他在替许怀柔去伤害她最爱的人。
病房里一片死寂。
王建国见他脸色苍白,眉头紧拧,终究不忍,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