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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舟是在精神病院看见那条新闻的,电视挂在活动室的墙上,音量被护工开到最大。
他蜷缩在约束椅里,双手被皮带绑在扶手上,右手腕的断骨没能接上,五指永远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他歪着头,嘴角挂着涎水,眼神涣散地盯着屏幕,嘴里机械地念叨:“杀鱼,三百条,杀不完不准吃饭”
屏幕突然切换。
“本台讯,港城世纪婚礼于今日在维多利亚港举行,沈氏千金沈听澜与谢氏航运继承人谢景行正式完婚。”
顾辞舟的念叨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瞳孔里映出画面。
沈听澜穿着白色婚纱,脊背笔直地站在游轮甲板上,像一株终于盛放的玉兰。
她脚腕上那道疤没有遮,被一圈细小的珍珠链缠着,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枚勋章。
她身边站着谢景行,深灰西装,眉眼温润,正低头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纱,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稀世珍宝。
“据悉,谢景行先生苦等沈小姐十年,今日终得圆满。”
“假的!”顾辞舟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他疯狂挣扎,约束椅被他撞得砰砰响,皮带勒进皮肉,渗出血丝,“都是假的,沈听澜不会嫁给别人,她爱我,她只爱我!”
护工冲过来按住他的肩膀,针头狠狠扎进他的脖颈,镇定剂推入血管。
顾辞舟的身体迅速软下去,脸贴着冰冷的地砖,眼泪混着涎水往下淌,嘴里还在念叨:“听澜,你回来,我只有你了,你别不要我。”
没人理他,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游轮甲板上,海风温柔,沈听澜没戴头纱,任由海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脚腕上的珍珠链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道疤若隐若现,不再丑陋。
沈听砚站在她身后,眼眶微红,替她拢了拢披肩:“澜澜,当年你赌气离开家,哥以为你恨沈家,现在看你站在这里,哥才知道,你从来没输过。”
他牵起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甲板尽头。
谢景行等在那里,深灰西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没有捧花,只有一颗水果糖,剥开了,递到她嘴边。
沈听澜张嘴咬住,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后台角落里,她蹲在地上发抖,剥开一颗廉价的糖塞进嘴里。
那时她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她,原来有个人站在门外,把她的狼狈当成珍宝,一藏就是十年。
沈听砚把她的手放进谢景行掌心,声音低哑:“对她好,不然的话,我掀了你的谢氏。”
谢景行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指腹轻轻摩挲她食指上那道断骨的旧疤:“沈先生,我等了十年,我一定一定会对她好的。”
牧师念誓词时,沈听澜没有哭,她只是抬眼,望向远处的海平线。
那里波光粼粼,没有顾辞舟,没有林晚晚,没有红漆写着的“贱货”,没有碎掉的玉镯和染血的演出服。
只有一只海鸥掠过桅杆,飞向更远的蓝天。
“我愿意。”她说。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游轮鸣笛,驶向深海,甲板上,谢景行低头吻住她,身后是漫天晚霞。
沈听澜闭上眼,终于不再数心跳,不再数疼痛,只数他的呼吸。
海风扬起她的白纱,遮住她脚腕上的疤,也遮住她崭新的余生。
三年后,鳞光水产开遍了全国,阳光正好。
沈听澜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坐在落地窗前查账。
三岁的女儿谢知澜趴在她膝头,小手抓着一颗水果糖,奶声奶气地喊:“妈妈,甜。”
谢景行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刚出炉的蛋挞,身上带着海风的气息。
他俯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又自然地握住沈听澜的手,指腹习惯性地摩挲她食指上那道淡色的旧疤。
三年了,这个习惯从未变过,像一种无声的誓言。
“港城新开的芭蕾舞团,想请你去做艺术顾问。”他声音温润,目光落在她脚腕上那条细细的金链上。
那道疤还在,却被岁月和爱意衬得像一枚淡色的胎记,不再狰狞。
沈听澜笑了笑,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好。”
窗外,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过,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寒冬腊月,顾辞舟被转入最底层的疗养院,连探视的人都没有。
他每天被绑在约束椅上,接受电击治疗,嘴里反复念叨着“听澜”和“鱼”,却再也记不清那张脸的模样。
某个深夜,他在挣扎中挣断了皮带,从三楼窗口翻下去,摔在结冰的地面上,脑浆迸裂。
尸体三天后才被发现,手里还攥着一张泡烂的照片。
当年便利店门口,他和她头挨着头,笑得傻气。
林晚晚在女子监狱的第三监区,因故意伤害、商业诈骗、伪造证据,被判了十五年。
入狱第二年,她在车间做手工活时,被机器绞断了三根手指,她试图用断手去够铁窗外的月光,却够不着。
某个深夜,她趴在铁窗前,看见远处海港的烟花,那是沈家为庆祝新生儿举办的焰火晚会。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锯断那个升降台时,沈听澜在血泊里爬,也是这样的深夜。
她笑着笑着,用断手抠瞎了自己的眼睛。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沈听澜抱起女儿,牵着谢景行的手,走向门外停着的黑色迈巴赫。
她没有回头,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了。
她的余生,终于只剩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