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沈念念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裴闻砚。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衬衫皱巴巴的,下巴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乌青。
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在看到她睁眼的那一瞬,亮了一下。
“念念。你醒了。”
沈念念虚弱地转动眼球,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的眼眶慢慢红了,嘴唇颤抖着,声音小得像一只受伤的幼猫:
“闻砚我好怕”
裴闻砚握住她的手,力道轻得像怕捏碎她:“别怕,我在。”
沈念念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打湿了枕头。
她喘了几口气,像是在积攒说下去的力气,然后断断续续地开口:
“那天我只是想跟林小姐说几句话我想告诉她,我跟她之间没有恩怨大家好好相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被伤害后的委屈,“没想到她竟然会把我推到马路上去”
裴闻砚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我已经惩罚她了。你放心,她以后都不敢这样对你了。”
沈念念垂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很好。
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走。
而她躺在这间病房里,床头柜上摆满了裴闻砚让人送来的鲜花和水果,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坐在床边,眼睛里全是心疼和自责。
这场仗,她赢了。
沈念念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的战利品——裴氏集团的财政大权,裴闻砚毫无底线的宠爱,公司上下所有人的畏惧和讨好,还有那栋价值上亿的江景别墅。
她几乎拥有了一切。
还差一样东西。
裴太太的位置。
林笙夏已经被她踩进了泥里,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占着那个位置?
她沈念念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情人的身份,她要的是光明正大地站在裴闻砚身边,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时,她能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是裴太太”。
她等不了了。
第二天下午,裴闻砚照常来病房看她。
“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
沈念念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开了口,
“闻砚,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就是”她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我觉得林笙夏那样的女人,真的配当你的妻子吗?”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裴闻砚的目光突然冷下去。
“你什么意思?”
沈念念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她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就是觉得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砸了我的房子、发我的照片、找人打我这样的女人,怎么能——”
“我问你,”裴闻砚声音冷冽,“林笙夏不配当我的妻子,那谁配?”
“你吗?”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沈念念的心脏猛地一缩。
裴闻砚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念念,目光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收起你的心思。笙夏和我的感情,是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的。我最难的时候,是她陪我走过来的。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裴氏,也没有今天的我。”
沈念念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从来没有听裴闻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他对她一直都是温柔的、纵容的,无论她要什么他都给,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包容。
她以为自己在裴闻砚心里的分量已经超过了林笙夏。
但此刻她才明白,她想错了。
裴闻砚对林笙夏的感情,不是她想的那种可以被轻易取代的东西。
“你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裴闻砚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的妻子,只能是林笙夏。”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沈念念身上。
她坐在病床上,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
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变了好几次——不甘、愤怒、委屈、恐惧——最后全部被她压了下去,堆成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哎呀,”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变得轻松俏皮,像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我哪敢想裴太太的位置啊,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说着,伸出手去拉了拉裴闻砚的衣角,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小女生的撒娇和讨好。
裴闻砚低头看了她几秒,目光里的冷意慢慢退去了一些。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下来,“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沈念念乖巧地点头,脸上挂着温顺的笑容。
但在裴闻砚看不到的角度,她的手指在被单下面掐进了掌心。
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她微微发抖。
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