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为裴闻砚做了那么多,她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这个男人身上,赌的是有朝一日能坐上裴太太的位置。
可现在裴闻砚告诉她,那个位置永远都是林笙夏的?
沈念念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急。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跟裴闻砚翻脸,那只会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毁掉。
她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需要找到林笙夏的死穴,然后一击必中。
林笙夏不可能永远占着那个位置。
她会找到办法的,一定会的。
裴闻砚走出沈念念的病房,站在走廊里,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走廊的另一头——那里是普通病房的区域,和病房的奢华舒适比起来,那边显得又旧又挤。
林笙夏住在那边。
从车祸那天到现在,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去看过她了。
倒不是忘了,而是他刻意没有去。
他觉得自己需要让林笙夏好好“记住”这个教训,让她知道伤害沈念念的代价是什么。
但现在沈念念已经醒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没有生命危险。
而林笙夏那边,他撞得那么狠,不知道她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裴闻砚皱了皱眉,迈步朝走廊那头走去。
裴闻砚伸手推开了门。
病房里空荡荡的。
整间病房看起来就像从来没有住过人一样干净。
裴闻砚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他转身走向护士站,问正在低头写病历的护士:“313的病人呢?”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认出了他是那个经常上财经杂志的男人,语气客气了一些:“您说林女士?她已经出院了。”
“出院了?”裴闻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两周前吧。”护士翻了翻记录,“当时她状态还不是很好,走路都走不稳,但坚持要出院,我们拦不住。”
林笙夏出院两周了,他居然完全不知道。
没有人通知他,林笙夏自己也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转身离开了医院,开车回了家。
别墅的大门推开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他开始在别墅里四处走动,都没找到林笙夏。
最后,他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份文件规规矩矩地摆在书桌正中央。
裴闻砚走过去,拿起了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五个大字:
离婚协议书。
他的手僵了一下。
这不可能。
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有两个签名。
一个是林笙夏的,另一个是他的。
原来那天林笙夏让他签的是离婚协议。
他以为那是一份财务转让协议。
他以为林笙夏又在跟他要钱。
他以为林笙夏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裴闻砚慢慢坐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打开离婚协议。
他开始翻看协议的内容,财产分割那一栏写得非常详细——她不要房子,不要车子,不要裴氏的任何股权。
她只要求两样东西:她名下已有的存款归她个人所有,以及,裴闻砚放弃对她名下所有资产的追索权。
翻译成白话就是:她拿走她已经拿走的,其他的她什么不要。
裴闻砚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涌进来很多东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他想起了林笙夏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年。
他创业失败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嫁妆钱拿出来发工资。他被客户羞辱的时候,她比他先哭。他胃出血住院的时候,她在医院打地铺守了一个星期,瘦了十几斤,还笑着说“正好减肥”。
他想起了婚礼那天。她穿着婚纱从车上下来,阳光打在她身上,她笑得那么好看,那么真心,好像嫁给他就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他还想起了小秋死的那天。
林笙夏从太平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看着他,嘴唇在抖,但一个字都没说。
从那之后,她就不一样了。她不再闹了,不再哭了,不再质问他为什么夜不归宿、为什么跟沈念念在一起。
她变得很安静,她开始跟他要钱。
一千万,五百万,每一次都很好说话,只要他给,她就收。
他以为她只是贪婪,以为她只是想用钱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他甚至在给钱的时候带着一种施舍的快感——你看,你离不开我的钱。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离不开他的钱。
她是在攒钱。
攒够了,她就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连一张便签条都不屑给他留。
他拿起手机,拨了林笙夏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这才意识到,林笙夏是真的离开了。
他的妻子,他的合伙人,陪他从城中村走到百亿帝国的人。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