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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芸站在原地,夜风将她水红色的裙裾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萧临辞的背影消失在火光映照的夜色中,那个方才还揽着她腰肢、心疼她掌心的男人,此刻头也不回地冲向那片冲天大火。
“陛下!”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高了些。
萧临辞没有回头。
苏芸的手僵在半空中,指节一点一点收紧,最终攥成了拳头。
她垂下手臂,盯着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火红天幕,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阴沉。
“娘娘,火势太大了,陛下他”身旁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什么?”苏芸冷冷地打断了她,“他要去送死,本宫还能拦得住?”
宫女噤了声,不敢再言语。
苏芸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副柔弱无助的面具彻底撕了下来。
她转过身,对身边的太监道:“去,让人备轿,本宫要回宫。”
“娘娘,不等陛下了吗?”太监小心翼翼地问。
苏芸猛地回头,目光如刀:“本宫腿痛,走不动了,难道还要本宫自己走回去?方才本宫让陛下抱,陛下倒好,撇下本宫就走了。你们这些奴才,还不快把轿子抬来?”
太监吓得连滚带爬地去传轿子。
苏芸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火光,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烧吧,烧得干净些。最好那个贱人和那小野种都烧成灰,省得本宫日后还要费心收拾。”
她想起萧临辞方才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又恨又怕。
恨的是他在关键时刻竟然抛弃了她——她苏芸,苏侍郎的遗孀,为他萧临辞的皇位付出了一切,到头来还不如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弃妇?
怕的是,如果宋凝烟真的死在那场火里,萧临辞会不会一辈子都忘不了她?
不,她不能输。
苏芸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把绢布戳穿。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宋凝烟,你最好死在那场火里。你若不死,本宫也绝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座皇宫。
轿子来了,苏芸款款上了轿,掀开轿帘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
“回宫。”她放下轿帘。
而此时,萧临辞已经冲进了霜华殿的院门。
火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猛烈。整座殿宇被烈火包裹,火舌从每一个窗口蹿出来,舔舐着屋檐和梁柱。
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堵无形的火墙挡在面前,让人寸步难行。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陛下!陛下不能进去!”侍卫统领追上来,死死抱住萧临辞的腰,“火太大了,进去就是送死!”
“放开朕!”萧临辞嘶声吼道,一把甩开侍卫统领,径直冲进了火海。
侍卫统领被他推了个踉跄,爬起来要追,却被热浪逼退了几步。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浓烟与烈火之中,急得眼睛都红了:“快!快去取水!所有人都去!陛下若有闪失,咱们全都要掉脑袋!”
侍卫们四散奔去,有的去提水,有的去找棉被浸湿,有的去调集更多的人手。
一时间,霜华殿前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萧临辞在火海中跌跌撞撞地前行。
浓烟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记忆摸索方向。
火焰在他身边肆虐,他的龙袍已经烧了好几个洞,袖口着了火,他胡乱拍了两下,顾不上疼,继续往里走。
“凝烟!”他喊道,声音被烈火吞噬,显得微弱而无力,“煜儿!”
没有人应答。
房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断有燃烧的木块从头顶坠落。
萧临辞躲开一块掉落的横木,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险些摔倒。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小布鞋——萧煜的鞋。
他认得这只鞋。萧煜刚学会走路那会儿,宋凝烟亲手给他缝了一双小布鞋,上面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萧临辞当时还说绣得不像,被宋凝烟追着打了半条东宫的长廊。
如今那只小布鞋躺在地上,已经被火烧得焦黑,只有鞋尖上那只小老虎还隐约可辨。
萧临辞将那只鞋捡起来,攥在手心,继续往里走。
他冲进了内室。那里的火势稍小一些,但帷幔和家具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焦黑的骨架。
借着火光,他拼命睁大眼睛四处搜寻。
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里,两个身影紧紧蜷缩在一起。
一大一小,大的将小的护在怀中,像一只母鸟用翅膀护住自己的雏鸟。
那身衣裳——凤袍的残片还挂在那具较大的身体上,虽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但那赤金色的纹样,那一针一线,萧临辞都认得。
那是尚衣局花了三个月赶制出来的凤袍,他说过,这凤袍要配这世间最美的人。
而那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母亲怀中,小小的手还攥着母亲的衣角。
“凝烟!煜儿!”
萧临辞扑了过去,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那具身体的鼻息。
没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