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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临辞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的手还停在那具尸身的鼻端,迟迟没有收回来。仿佛只要他的手不离开,那个人的气息就会回来似的。
可是都没有。
只有烈火燃烧的噼啪声,房梁断裂的咯吱声,热浪和浓烟裹挟着一切的无情声响。
萧临辞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裂了。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头,他来不及偏头,鲜血便喷了出来,溅在那两具尸身的衣衫上。
红得刺目,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火光的映照。
“凝烟”他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沙哑、破碎,“凝烟,你醒醒”
他伸手去抱那具身体,将她连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
尸身是冷的,硬邦邦的,可他还是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你说句话,你打我骂我都行,你醒过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呢喃,“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侍卫统领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侍卫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皇帝跪在火场里,怀里抱着两具烧焦的尸体,浑身上下沾满了灰烬和鲜血,正无声地流泪。
那泪水从他满是烟灰的脸上淌下来,冲出两道白痕,看起来诡异而凄厉。
“陛下!”侍卫统领扑过去,一把抓住萧临辞的胳膊,“陛下,这里马上就要塌了,快出去!”
萧临辞不动。他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死死抱着那两具尸体,指节泛白。
“陛下!”侍卫统领急了,一挥手,几个侍卫上前,七手八脚地掰开萧临辞的手,强行将他往外拖。
萧临辞拼命挣扎,指甲在侍卫的手背上划出血痕,他的一只手还伸向那两具尸体,嘶声喊道:“把她们带出来!把她们也带出来!”
“快!把宋娘娘和小殿下抬出来!”侍卫统领一边拖萧临辞一边下令。
几个侍卫七手八脚地将那两具尸体抬了起来,跟在后面往外跑。一行人刚冲出殿门,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霜华殿的房顶塌了下来,瓦砾和灰烬四散飞溅,热浪将最后几个人推了出去,摔倒在院中的空地上。
萧临辞趴在地上,回头看着那片坍塌的废墟,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
他爬过去,爬到那两具被放在地上的尸体旁边,再一次伸手去抱。
这一次没有人拦他,侍卫们跪在四周,一个个低垂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萧临辞将那个大一些的身体抱在怀里,低下头,额头抵在那焦黑的发丝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翻墙进太傅府去看她,被她家的恶犬追了三条街。她站在墙头笑得前仰后合,说:“殿下,下次走正门,我替您拦狗。”
他因为在朝堂上顶撞父皇被罚跪太庙,她冒着大雪翻墙进来,把自己的斗篷披在他身上,两个人缩在太庙的角落里,分享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汤婆子。
萧临辞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陛下!”侍卫统领大惊,冲上前来扶住他,“太医!快传太医!”
萧临辞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前越来越黑,耳边传来侍卫们慌乱的呼喊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他昏了过去,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具冰冷的尸体。
萧临辞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他躺在龙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榻旁跪着一圈太医,个个面色凝重,见他睁眼,齐齐松了口气。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太监总管喜极而泣,扑到榻前:“陛下,您可算醒了,您已经昏了三天三夜了,吓死奴婢了”
萧临辞的目光落在榻旁整整齐齐摆放的两套衣衫上。
那是从火场里捡回来的。
萧临辞侧过身,伸出手,将那两套衣裳搂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抱一个易碎的瓷器,又像在抱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凝烟,”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煜儿,你们别怕,朕在这儿。”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那焦黑的布料里。
布料上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气味,隐约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是宋凝烟惯用的熏香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到,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嗅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仿佛只要他用力去闻,那个人就会回来一样。
太医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您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太医说您身子亏虚得厉害,得吃些东西”
“出去。”萧临辞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陛下”
“朕说,出去。”
太监总管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劝,挥手带着太医们退了出去。
寝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萧临辞一个人,抱着两件烧焦的衣裳,躺在宽大的龙榻上。
殿外春光正好,鸟语花香,可这殿内却冷得像一座坟墓。
此后的日子里,萧临辞像是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