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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年,萧临辞再也没有来过江南。
但他每隔几个月便会派人送来银两和书信。
书信从不写那些让她回去的话,只写一些琐碎的事——今日早朝大臣又吵了一架,明年的科举要改革了,御花园里的杏花开得很好,和她从前在东宫时看到的一样。
宋凝烟从未回过信,但那些信,她一封也没有丢。
她把它们收在一个樟木盒子里,放在枕头底下。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会拿出来看一看,看完又放回去。
萧煜一天天长大。
他在小镇上的私塾读书,交了许多朋友,成了一个明朗活泼的少年。
他聪明好学,又不像那些纨绔子弟一样骄纵,先生很喜欢他,说他将来一定能考取功名。
宋凝烟一个人将孩子拉扯大,在小镇上开了一间小小的绣坊。她的手艺好,绣的花鸟虫鱼栩栩如生,镇上的姑娘媳妇都来找她绣嫁衣。日子虽不算富裕,却也衣食无忧。
她不再想皇宫里的事了。
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那些珠围翠绕的日子,那个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都像是一场梦。
梦醒了,她在这里,过着实实在在的日子。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萧临辞真的成了一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
他革除弊政,减轻赋税,整顿吏治,开凿运河,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百姓都说,这是百年难遇的明君。
可这个明君的后宫,始终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劝他选秀,他不允。有人劝他立后,他不答。有人拿江山社稷说事,他便说:“朕的皇后,只有一个。她不在宫里,在朕心里。”
满朝文武都以为皇后已经薨逝,皇帝深情至此,无不感动。
只有萧临辞自己知道,那个人还活着,活得很好。而他只要能远远地守着,便足够了。
景和十二年春。
萧临辞站在御花园的杏花树下,看着满树繁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场景。
他从墙上翻进太傅府,被狗追了三条街。她站在墙头笑得前仰后合,说:“殿下,下次走正门,我替您拦狗。”
他灰头土脸地站在墙下,仰头看着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心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可这辈子,他没把她留住。
“陛下,”太监总管轻声道,“风大了,回宫吧。”
萧临辞收回思绪,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从袖中取出那本泛黄的起居录,翻到最后一页。
那些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行淡淡的墨痕——
“十里烟波葬旧情,一生相思付东流。”
他合上书,唇边浮起一丝苦笑。
江南的烟波深处,葬着他的旧情,也葬着他这辈子最深的遗憾。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苏州,宋凝烟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萧煜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年,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认真地读着。
她转过头,看着天边那抹绚丽的晚霞。
晚风拂过,吹动了院子里的杏花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她没有拂去那些花瓣,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任晚风拂面,任花瓣落满一身。
那本起居录上曾经写过的话,她早已忘了。
她只记得,那年杏花微雨,有个少年翻墙进了太傅府,被狗追了三条街,却还是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盏花灯。
“凝烟,你看,我拿到了。”
那盏花灯,她留了十年。
后来在那场大火里,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