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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宋知瑜如今空洞无光的眼睛，周霁安忽然想起大四那年跨年夜，烟火满天下，她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光的样子。
那是宋知瑜追在他身后的第四年，也是他追在苏嘉禾身后的第十年。
那年跨年夜他本来打算找苏嘉禾一起过，却意外得知苏嘉禾出国找心上人贺云深的消息。
他搞不懂，贺云深也就家世成绩好点，性格闷得跟个葫芦似的，苏嘉禾怎么就锲而不舍地喜欢他那么多年。
他谈不上多难过，就是有点空，于是鬼使神差地约了宋知瑜。
一场连约会都算不上的临时邀约，宋知瑜却很重视，她早早等在江边，任由自己鼻尖冻得通红也没有半点怨言。
周霁安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看着她睫毛上那挂着的一点细碎的霜，心里头一次生出了心疼的感觉。
就像是透过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倒计时的时候，江对岸传来整齐的喊声。
宋知瑜站在他身边，跟着默默倒数，数到“三”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他一眼，数到“一”的时候，漫天烟火轰然炸开。
江面上映出万紫千红，宋知瑜忽然转过头看着他，她说“新年快乐周霁安，祝你得偿所愿，岁岁平安。”
她的脸被烟火照得明明灭灭，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烟火还亮，嘴角翘着，笑得毫无保留。
那一瞬间，周霁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了一捧碎星。
鬼使神差的，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宋知瑜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他感觉到她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嘴唇僵硬得不像话，连呼吸都不会了。
他差点笑场，但没停，因为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洗衣液的皂香混着一点凉凉的冬天气息。
事后，宋知瑜手足无措地找着话题掩饰尴尬，可脸却红得不像话。
周霁安靠在栏杆上，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空荡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苏嘉禾知道以后只是表达了祝福。
他以为他多少会有点难过，可意外的是，他很平静，像卸下了什么包袱，浑身轻松。
他和宋知瑜在一起三年。
三年，说起来不长，但够他习惯很多事。
习惯她每天清晨看到他的第一眼都要说早安，习惯她在他打球的时候坐在场边安静地看，习惯她记住他所有的小习惯和忌口，习惯她像一只乖巧的猫，安安静静地窝在他身边。
他是被偏爱的那个，他知道。
所以他有恃无恐。
一次平常的聚会，那天她穿了条白色的新裙子，很漂亮，他没忍住在旱冰场的角落偷亲了她，却没想到苏嘉禾会突然撕破平和，红着眼逼他二选一。
他有点懵，但看着苏嘉禾泪眼朦胧逼问他时，他承认心里那点不甘作祟，让他下意识顺着苏嘉禾的话承认了，和宋知瑜在一起只是为了赌气，只是为了逼苏嘉禾看清自己的心意。
甚至当场就提了分手。
他当下只想快点摆脱宋知瑜的纠缠，所以捡着难听的话中伤她。
可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只是他习惯了宋知瑜的迁就和追逐，认定不管他做什么，宋知瑜都不会离开他。
可她走了，走得干脆利落。
他想，走了也好，如今的局面不就是他想要的么。
他如愿和苏嘉禾在一起了，而宋知瑜也没像他想的那样死缠烂打。
甚至所有人都说他和苏嘉禾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是天生一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和苏嘉禾在一起时，他脑子总是不受控地想起宋知瑜。
他烦透了这种思绪不受控制的纷乱，可他不想理，也不敢想，只能拼命说服自己，他爱的人是苏嘉禾，他对宋知瑜只是习惯。
久而久之，他倒真就这么以为。
直到这次意外重逢，当他打开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他恍惚到以为又是在做梦。
他用了全部力气才压制住内心的狂喜，可宋知瑜看他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陌生人。
一股火气莫名蹿起，他没忍住又说了违心的话。
他带宋知瑜去放烟花，其实只是想和她多待会儿，可没想到这无心之举竟然会把她推向深渊。
“跟我进审讯室做笔录。”
身旁的警察突然出声，将周霁安从回忆中猛地拉回了现实。
他看着戴着盲人眼镜坐在审讯室外的宋知瑜，喉头剧烈滚动，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没有挣扎，跟着警察走进了审讯室。
警察逐项核对案情，周霁安配合着做完所有笔录，并主动提交了证据。
笔录结束那一刻，周霁安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冲出了审讯室，目光急切地在整个派出所大厅扫视、搜寻。
直到视线穿透玻璃大门，落在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那一刻，高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地，狠狠松了口气。
周霁安抬手扯了扯领带，迈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