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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江稚鱼已经睡着了,谢清让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转身便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护士站边上写东西,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冲谢清让笑了笑。
“谢教授,你那个学生没事了。”
“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呼吸、心跳、血压,一切正常。身体各项指标都挺好的,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受了点惊吓,情绪波动太大,一时没缓过来,所以就晕了。休息一会儿就能醒,不用住院。”
谢清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只是受到了惊吓?”
“对。”医生点点头,低头翻了一页病历,“年轻人身体底子好,缓过来就行。”
谢清让没有接话,医生又翻了两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之前说她有心脏病?”
“还说她晕倒是因为心脏病发作,让我优先安排手术。但我从头到脚给她检查了一遍,心脏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男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不解,“别说心脏病了,连个早搏都没有。你是不是记错了?”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谢清让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已经变了。
江稚鱼没有心脏病?
那她为什么说她有心脏病?
第一次听江稚鱼说起这件事,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那时候她刚来学校没多久,怯生生地敲开他办公室的门,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体检报告,站在门框边上不敢进来。
“谢老师”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我有病,我可能读不完研究生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砸在那报告上。
她说她爸就是因为她有病才打她,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长,本来不敢奢望读书的。
但林郁禾对她太好了,她不想辜负姐姐,所以咬着牙考上了,可是现在身体撑不住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谢老师你别告诉姐姐,姐姐已经为我花了太多钱了,我不想让她再担心
谢清让当时看了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其他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
从那以后,他对江稚鱼就格外关照了一些。
论文改了又改,课题挑了又挑,连奖学金的名额都替她留意着。
她每次说胸闷、说心口疼,他都会放下手里的事,第一时间送她去医院。
他以为自己在救一个人,就像当年林郁禾的父亲救他一样。
可他没有想过,那份报告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谢清让强忍着情绪送走了医生,就走进了病房。
江稚鱼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看见他进来,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谢老师”
谢清让走到床边,没有坐下,“为什么要骗我?”
江稚鱼一愣,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住,眨了眨眼,“什么?”
“心脏病。”谢清让眯了眯眼,“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有心脏病?”
江稚鱼的脸色刷地白了。
那张漂亮的小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犹豫了一番,本来想继续欺骗下去。
可是看到谢清让脸色渐渐变沉,似乎只要她再说一句谎话,他就会直接拆穿。
“谢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我从小受了那么多折磨,我妈跑了,我爸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打我,打到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我连饭都吃不饱,衣服全是破的,村里的小孩都不跟我玩,说我是没妈要的野种”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只是想让别人多看我一眼,多在乎我一点,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害怕没有人要我,害怕被丢掉”
“后来姐姐救了我,你们资助我读书,我好高兴啊,我觉得终于有人爱我了可是姐姐太忙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直播,她顾不上我”
“我撒了那个谎之后,你对我真的好好,你会问我吃没吃饭,会陪我去医院,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听我说话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她哭着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姐姐出了事,我真的只是好心,想去告诉她父母,让他们帮帮她”
谢清让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她。
江稚鱼确实可怜。
从小被打、被虐待,没有安全感,没有归属感,编造一个谎言只是为了被多关心一点,听起来也不是不可原谅。
“行了。”他的声音缓了下来,“好好休息。”
“这件事我会让林郁禾过来给你道歉。”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谢清让沿着那条走廊往外走,经过刚才林郁禾跪过的地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此刻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清让皱了皱眉,他以为林郁禾会在这里等着,等他从江稚鱼病房出来后再闹一场,或者跪在走廊上继续求他。
就像以前每次吵架之后那样,她总会先低头,先妥协,先回来。
他把目光收回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嗤笑,又像是不以为意。
大概是带着那个装病的父亲回去了吧。
以前不也是这样,闹完了,哭完了,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他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
林郁禾一个电话都没再打过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开车回了家。
到家推门进去的时候,手指在玄关的灯开关上停了一瞬,才慢慢觉得哪里不对。